游艇派对结束后,海岛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宁静。但沈清辞知道,那只是假象。陆寒洲的“朋友们”虽然离去,但他们留下的审视目光和无意的只言片语,如同无形的丝线,依旧缠绕在这座岛屿上空。
这天下午,沈清辞独自在别墅附属的图书馆里翻阅一些无关紧要的游记。一名平日里负责打扫图书馆、面相陌生的年轻侍者,在更换花瓶里的清水时,动作细微地将一个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塞进了一本厚重词典的书脊缝隙中。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侍者没有看她一眼,完成工作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陆铭轩!他果然没有放弃,并且竟然将手伸到了这座被陆寒洲视为绝对领地的海岛上!
她维持着翻阅游记的姿势,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他人,才状似随意地站起身,走向那排书架。她的指尖拂过书脊,最终停留在那本词典上,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而自然地将那个小纸片捻入掌心,紧紧握住。
她回到座位,将纸片悄然展开在书页的遮掩下。上面只有一行用极细的笔写下的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陆有严重幽闭恐惧症,源童年绑架,密闭空间可诱发。”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沈清辞脑海中炸响。
幽闭恐惧症!
童年绑架!
所有之前模糊的线索,仿佛瞬间被这道闪电照亮,串联起来!
为什么陆寒洲的卧室总有那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留有一道窥见外部光线的缝隙?
为什么他噩梦缠身,呓语中充满恐惧与挣扎?
为什么他看似掌控一切,强大无比,却在某些时刻,眼底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原来,这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隐藏着如此深刻而原始的创伤。一个曾经在密闭黑暗中遭受过巨大痛苦的孩子,即使成长为权势滔天的男人,那份恐惧也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他最不为人知的阿喀琉斯之踵。
而陆铭轩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她,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在给她提供一件武器。一件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心理武器。
沈清辞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走到壁炉边(虽然海岛温暖,但这栋别墅依旧装饰着壁炉),借着点燃一支香薰蜡烛的动作,将纸条一角凑近火焰。小小的火苗迅速吞噬了那行字,化为一点灰烬,无声飘落。
她看着那点灰烬,心潮澎湃。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它不仅仅是一个弱点,更是一把钥匙,可能打开理解陆寒洲内心世界的一扇窗。他如今的偏执、掌控欲、甚至那偶尔流露的、连他自己都困惑的复杂情感,是否都与此有关?
利用这个弱点吗?在某个密闭空间里,故意诱发他的恐惧,看着他崩溃,从而逼问真相,或者为自己创造逃脱的机会?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复仇的火焰在她心底灼烧,催促她使用任何可能的手段。
但……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他噩梦惊醒时那片刻的脆弱,闪过他在悬崖边成为她“唯一依靠”的胸膛,甚至闪过他接过那杯果汁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的温度。
一丝莫名的阻滞感,让她无法立刻下定决心。
她重新坐回窗边,看着窗外永恒不变的碧海蓝天。
陆铭轩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个消息,绝非好意。他是在驱虎吞狼,希望她这把“刀”能更精准地刺向陆寒洲的要害。而她自己,也很可能在这过程中暴露,或者被失控的陆寒洲反噬。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需要观察,需要验证。她不能完全相信陆铭轩,更不能贸然行动。
这个消息,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割开束缚她的绳索;用得不好,首先割伤的,必然是她自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压下,重新恢复到那副温顺平静的模样。
只是,那双看似柔和的眼眸深处,已悄然沉淀下更复杂、更幽暗的光。
幽闭恐惧症……
她将这个词语,连同陆寒洲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童年阴影,牢牢刻在了心底。这将成为她手中最隐秘的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打出。
而打出之时,必是图穷匕见,生死立判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