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的雷霆手段过后,别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沈清辞知道,风暴并未平息,只是转移了方向。她在等,等另一只靴子落地。
果然,在康达医疗事件爆发的第三天深夜,那部用于与陆铭轩单向联系的加密手机,在抽屉深处发出了细微却尖锐的震动。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一切,然后才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伪装的)惊慌与疲惫:“喂?”
“沈小姐。”电话那头,陆铭轩的声音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温润,但那温润之下,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冰冷和质询,“我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沈清辞立刻用一种(伪装的)急切语气回应:“我也听说了!康达医疗的事……怎么会这样?你没事吧?”她先发制人,表达关切,将自己放在“同盟”和“担忧者”的位置上。
陆铭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是啊,怎么会这样?事情做得如此隐秘,大哥却像未卜先知一样,精准地抓住了所有要害。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缓缓刺来。
沈清辞倒抽一口冷气(伪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在怀疑我?陆铭轩,你疯了吗?!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我就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猫,困在这个笼子里,一举一动都在你大哥的监视之下!我连传递消息给你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我怎么可能会去向他告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的反驳充满了委屈与愤怒(伪装的),逻辑清晰——她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
“好处?”陆铭轩慢条斯理地说,“或许,是向大哥示好,换取更好的待遇?或许,是觉得我这条船要沉了,想提前跳船?”
“荒谬!”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伪装的)被羞辱的哽咽,“我父母妹妹的仇未报,我唯一的指望就是你承诺的关于‘K’的证据!扳倒陆寒洲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意义!我这个时候出卖你,等于自断生路!陆铭轩,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她巧妙地再次将核心拉回到“复仇”同盟的基础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沈清辞知道,他在权衡。
她趁热打铁,用一种带着后怕和引导性的语气,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出在别处?陆寒洲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他在你身边,难道就没有安插别的人?这次清洗这么彻底,动作这么快,难道仅仅是针对康达医疗?会不会……是有人借题发挥,想趁机削弱你的势力?或者,是集团里其他看你不顺眼的派系,拿到了把柄,递到了陆寒洲面前?”
她成功地将祸水引向了陆氏内部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和陆寒洲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这番话半真半假,合情合理,由她这个“局外人”点出来,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陆铭轩的呼吸声重了几分。显然,这番话触动了他内心的疑虑。陆氏内部盘根错节,想把他拉下马的人不在少数。
“……你说得,不无道理。”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这件事,太过蹊跷。沈小姐,我希望你记住,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我完了,你永远也别想知道‘K’是谁,更别提报仇。”
“我比你更清楚这一点!”沈清辞斩钉截铁地(伪装的)回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现在只担心,经过这次,你还有没有能力继续我们之前的计划?”
她反将一军,将压力抛回给陆铭轩。
陆铭轩冷哼一声:“一点小挫折而已,还动摇不了根本。证据,我自然会给你,但不是现在。在你没有完全取得大哥信任,发挥更大价值之前,这是我们唯一的保命符。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等沈清辞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沈清辞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水流声依旧哗哗作响,掩盖了她急促的喘息。
成功了。
暂时打消了陆铭轩最主要的疑心,并将他的注意力引向了别处。
但她也知道,经此一事,陆铭轩对她的信任已大打折扣。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同盟关系,出现了更深的裂痕。他后续的行动必然会更加隐蔽,对她的防范也会更加严密。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她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那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与魔鬼周旋,每一步都踏在深渊边缘。但她没有退路。
这场戏,她必须继续演下去,直到…… 真相大白, 或者她与这些恶魔,一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