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先购买权的行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在极小的顶级圈层内激起了无声的骇浪。那个最终敲定的、远超落槌价的天文数字,已然不是购买一件珠宝,而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陆寒洲对沈清辞的重视,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感到不安的程度。
正式的交接仪式,没有选择在拍卖行,而是安排在陆氏集团旗下最具标志性的、位于城市之巅的“云端”艺术中心。这里不对公众开放,只接待最顶级的会员与贵宾,私密性与格调都无可挑剔。
仪式虽不对外,但到场的人物却比拍卖晚宴时更加重量级,也更为精简。除了拍卖行的高层和“天使之心”基金会的核心理事,便只有少数与陆氏利益攸关、或身份足够分量的世交与合作伙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静默,每个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等待着主角的登场。
沈清辞知道,这又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陆寒洲要将这场天价“赠予”的效果最大化,他要让所有够资格看到的人,都清晰地接收到他传递的信息。
她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间空空如也。陆寒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即将佩戴上“星空之泪”的那片空白。
当她和陆寒洲相携出现在艺术中心那挑高十余米、环绕着巨大弧形落地窗的仪式大厅时,所有的低语瞬间消失。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脚下的城市如同微缩模型般铺展延伸。
拍卖行的董事长亲自担任主持,语气恭敬而激动。一番冠冕堂皇的致辞后,他郑重地宣布:“现在,有请陆寒洲先生,为沈清辞小姐,佩戴上这稀世珍宝——‘星空之泪’!”
追光灯瞬间锁定两人。
穿着黑色礼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捧着那个打开的、内衬黑色天鹅绒的保险箱,躬身呈到陆寒洲面前。那条幽蓝的项链静静躺在其中,在充沛的自然光下,折射出比在晚宴灯光下更加神秘、更加深邃的光芒,仿佛真的将一片浓缩的星空捧到了人间。
陆寒洲转过身,面向沈清辞。
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如同进行一场古老的加冕仪式。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冰凉的铂金链身和巨大的泪滴蓝钻在他指尖闪烁着冷冽的光。
沈清辞微微仰起头,配合地侧过身,将纤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皮肤上,也能感觉到台下所有视线如同聚光灯般炙烤着她。她垂下眼睫,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羞涩、激动与一丝不安的(伪装的)神情。
陆寒洲俯身靠近,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项链绕过她的脖颈,冰凉的宝石贴上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仔细地扣上搭扣,调整了一下项链的位置,让那颗幽蓝的“星空之泪”恰好坠在她锁骨之间最诱人的凹陷处。
完成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微微转向台下的人群。
刹那间,仿佛整个大厅的光辉都汇聚到了她一人身上。
墨绿色的沉静高贵,与“星空之泪”幽蓝的神秘璀璨,形成了无比和谐又极具冲击力的视觉交响。她微微仰着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那颗巨大的蓝钻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仿佛真的拥有了生命,内部闪烁的星芒与她清冷剔透的眼眸交相辉映。
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台下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惊叹声。
陆寒洲看着镜中(或者说,看着台下众人眼中)的影像,看着被他亲手打造、亲手标记的“艺术品”,眼底翻涌着深沉的、近乎痴迷的满足与占有欲。他成功了。他将最美、最稀有的珍宝,打上了独属于他的烙印。
就在这时,经验丰富的主持人适时地笑着开口,语气热情而不容拒绝:“如此珍贵的时刻,如此动人的画面,怎能不留影纪念?陆先生,沈小姐,请——”
他做出了邀请合影的手势。专业的摄影师早已准备就绪。
这是流程的一部分,也是将这场“秀”推向最高潮的必要环节。
陆寒洲微微颔首,显然对此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他手臂自然地环住沈清辞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揽向自己,形成一个充满保护欲与独占意味的姿态。
沈清辞的身体在他搂过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近距离的接触,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也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闪光灯开始零星亮起,如同窥探的眼睛。
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一半脸颊轻轻靠向他的胸膛,露出一段优美脆弱的颈线,和那抹刺眼的幽蓝。她抬起眼,看向镜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契合此刻氛围的、带着幸福与依赖的(伪装的)完美笑容。
陆寒洲配合地低下头,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目光看向镜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彰显着绝对掌控与满意的弧度。
“咔嚓——咔嚓——”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
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是一幅堪称完美的画面——权势滔天的男人,与他倾国倾城的未婚妻,在举世瞩目的珠宝映衬下,深情相拥。金钱、权力、爱情(伪装的),所有世俗渴望的元素都在这里得到了最极致的展现。
然而,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紧贴着她腰侧的手臂是多么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脖颈上的蓝宝石是多么冰凉,如同一条美丽而危险的毒蛇。脸上的笑容是多么僵硬,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才能维持。
在镜头捕捉不到的、她与陆寒洲身体紧密相贴的缝隙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然后死死地掐入了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这项链是钥匙,是诱饵,是通往真相的路径,也是陆寒洲为她戴上的、最华美的镣铐。
交接仪式完成了。
合影定格了。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她在陆寒洲的臂弯里,对着无数艳羡或探究的目光,笑靥如花。
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和一丝悄然升起的、更加坚定的决绝——她一定要解开“星空之泪”的秘密,无论它通往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