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字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却远超沈清辞的预期。
陆寒洲并未仅仅让林秘书安排行程。他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指腹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腕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掌控。他看着她眼中那尚未褪去的(伪装的)惊喜光芒,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正好,”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那天晚上我暂时没有安排。”
沈清辞心脏猛地一沉,面上那恰到好处的欣喜却凝固得更加“真实”。他……要亲自陪她去?
这完全打乱了她内心的盘算。有陆寒洲在场,她所有的行动都将暴露在他锐利的目光之下,任何试图与外界接触的小动作,风险都会呈指数级增加。
“你……你要陪我去?”她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错愕,随即立刻转化为(伪装的)受宠若惊,“可是……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那种场合,你应该会觉得无聊……”
她试图用为他着想的姿态,进行最后一次微弱的挣扎。
陆寒洲深邃的目光掠过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将她那一闪而过的错愕精准捕捉。他心底那丝因她反应而产生的微妙不悦,很快被她后续那副“为他考虑”的乖巧模样所抚平。
“无妨。”他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决定已下的淡然,“看你散心,也不错。”
他松开她的手,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况且,”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深邃难辨,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只有彼此才懂的警示,“拍卖会上鱼龙混杂,我不在身边,怎么放心?”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上了沈清辞刚刚以为能获得些许自由的脖颈。
他哪里是陪她散心,分明是亲自监视,要将她可能萌生的任何“不安分”念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沈清辞心底一片冰凉,面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绽开一个全然依赖、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嗯,有你在,我……我也更安心。”
她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冷意。计划受阻,但并非全无机会。陆寒洲亲自陪同,固然增加了难度,但也意味着……她或许能利用他的在场,接触到一些平时无法接触的人,或者,观察到一些他与其他人的互动,尤其是……与陆铭轩的。
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寒洲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中那点因她最初错愕而产生的不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满足感。他喜欢她这种全然依附的姿态。
晚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别墅,囚禁的氛围似乎因这次外出的允诺而冲淡了些许。沈清辞依旧被限制在主卧范围,但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略微松弛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表现得更加“安分”和“期待”。她会主动向女保镖询问拍卖会那天的天气,会“无意间”提起某件即将拍卖的珠宝设计很别致,甚至会拿着陆寒洲命人送来的拍卖会图册,兴致勃勃地(伪装的)研究,用笔在上面轻轻勾画她“感兴趣”的物件。
这一切,自然都通过保镖和佣人,落入了陆寒洲的耳中。
他对此很满意。
拍卖会前一天晚上,陆寒洲回到卧室时,带来了一个巨大的丝绒首饰盒。
“打开看看。”他示意沈清辞。
沈清辞依言打开,里面是一套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首饰,项链、耳环、手链,一应俱全。宝石深邃如海洋,切割完美,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正是拍卖会图册上作为压轴拍品之一的那套“深海之泪”。
她脸上立刻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感动(伪装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宝石,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这……太贵重了……”
“配你刚好。”陆寒洲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她清丽容颜与华贵珠宝相映生辉的画面,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占有欲,“明天,就戴这套。”
他看着镜中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套象征着财富与掌控的珠宝,眼底是深沉的满意。
沈清辞靠在着他,感受着那不容抗拒的力量,看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珠宝包裹、被强大男人拥在怀中的自己,仿佛真的是一个备受宠爱的金丝雀。
她微微侧过头,脸颊贴上他的胸膛,用一种全然依赖的姿态,柔声应道:“好。”
镜中,她的眼眸清澈见底,映着璀璨的宝石光芒,也映着他志在必得的身影。
然而在那清澈的眼底最深处,一丝冰冷的讥讽和决绝,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他亲自陪同?
正好。
那就让她看看,在这场万众瞩目的盛宴上,在这场由他亲手搭建的舞台上,她这只被拔去了利爪(伪装的)的雀儿,如何在他眼皮底下,跳出一支足以颠覆一切的……死亡之舞。
狩猎,即将在猎人的陪同下,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