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买通服务员的伎俩,在沈清辞眼中如同孩童的把戏,粗糙而充满破绽。从那个服务员刻意靠近湿滑区域开始,沈清辞脑中就已经模拟出了数种对方可能发难的方式。她看似放松地靠在池边,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预备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当服务员“意外”趔趄,托盘倾斜的瞬间,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时间仿佛在她眼中放缓,她清晰地看到服务员膝盖弯曲的角度,肩膀用力的方向,以及那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地朝着她浴衣系带撞来的轨迹。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辞心中冷笑。苏晚不仅要她出丑,还要她在这氤氲水汽中,在陆寒洲面前,“意外”地衣不蔽体,受尽羞辱,彻底碾碎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尊严。
想得美!
就在服务员的身体带着一股巧劲撞过来的前一刻,沈清辞口中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受惊的低呼,身体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看似慌乱地向温泉池更深处“躲避”。
她这一退,时机、角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不仅巧妙地让开了服务员主要撞击的力道轨迹,使她原本瞄准系带的动作落了空,更重要的是,沈清辞后退时,浸泡在水下的脚踝,极其隐蔽地、带着一股巧劲,在服务员即将踩实的那块长满滑腻青苔的石板上,轻轻一拨!
这一拨,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服务员本就为了制造逼真效果而刻意重心不稳,此刻脚下骤然一滑,原本计划好的、可控的“意外”摔倒,瞬间变成了彻底的、失控的狼狈滑倒!
“啊——!”
一声更加凄厉惊恐的尖叫响起,与沈清辞那声受惊的低呼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见那服务员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手舞足蹈地、结结实实地向后仰面摔去!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比预想中猛烈数倍的水花四溅开来,像一朵狼狈的白色烟花。
而沈清辞,在“躲避”开后,似乎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和溅起的水花吓得脚下不稳,纤细的身影在池水中晃了晃,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眼看也要向后摔倒——但她摔倒的方向,却恰好是站在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寒洲所在的位置。
陆寒洲几乎是在她晃动的瞬间就已动了。他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向后倒去的腰肢,将她带回了自己怀中。
沈清辞惊魂未定地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浴衣布料,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被水花溅出的、晶莹的泪珠(部分是真实被水溅到眼睛的生理泪水)。她浴衣的领口因为方才的“躲避”和“晃动”而微微松散,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而另一边,那个服务员可就凄惨多了。她在温泉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呛得连连咳嗽,精心梳理的头发彻底散乱,紧紧贴在脸上,妆容被温泉水糊成一团,昂贵的制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她站在齐胸深的水里,惊惧地看着岸上面沉如水的陆寒洲,以及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沈清辞,脸上血色尽失,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清辞在陆寒洲怀里,微微侧过头,目光“怯生生”地扫过那个狼狈不堪的服务员,然后又迅速埋首在陆寒洲胸前,肩膀轻轻耸动,仿佛还在后怕。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在陆寒洲和任何可能存在的旁观者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场意外:服务员笨手笨脚自己滑倒,差点牵连到沈清辞,而沈清辞运气好,恰好被陆寒洲护住,只是受了惊吓。
唯有沈清辞自己知道,她如何利用了对地形和角度的精准判断,如何用最小的、最隐蔽的动作,引导并放大了对方的恶意,让其自作自受。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陆寒洲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人,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透过湿透的浴衣传来。他揽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目光扫过那个狼狈的服务员时,寒意更甚。
“谁指使你的?”他的声音如同冰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那服务员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涕泪横流地供出了苏晚。
陆寒洲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保镖上前,迅速而无声地将那个不断求饶的服务员拖走,清理了池边的狼藉。
别院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陆寒洲没有松开沈清辞,反而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了温泉池。他用自己的浴袍将她仔细裹好,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
沈清辞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灼热体温,微微垂下的眼帘遮挡住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算计光芒。
苏晚,这份回礼,你可还满意?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受尽委屈的孩子。
而抱着她的男人,手臂收得更紧,眼底风云汇聚,不知是在恼怒苏晚的不知分寸,还是在思量怀中这个看似柔弱、却总能“侥幸”化险为夷的女人,究竟藏了多少他不曾看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