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眼皮和胸口。陆寒洲离开了,带着一身冷雨的气息和那句石破天惊的“共犯宣言”,消失在玻璃门外。可他所留下的无形的东西,却如同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沈清辞维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指尖深深陷进身下的柔软地毯,试图抓住一点现实的依托。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胸膛的温度,坚硬而灼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熨烫着她的脸颊。能回忆起他箍住她腰身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带着绝对的掌控,却又在那一刻,奇异地为她构筑了一个免受外界风雨的庇护所(哪怕是暂时的、虚假的)。能回忆起他低下头,额头相抵时,那微凉的皮肤触感,以及他灼热的、带着独特气息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唇畔。
还有那句话。
“下次想探险,叫我一起。”
低沉,沙哑,像大提琴的弓弦擦过最敏感的心尖。
就在那一刻,就在他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就在他那近乎纵容又充满危险的邀请脱口而出的瞬间——
咚……咚……咚……
沈清辞清晰地听见了,自己那失了控、乱了节拍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衣帽间里,如同擂鼓般炸响,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击着她试图牢牢锁住的理智堤坝。
这不对。
这感觉不对。
这失控的、仿佛要挣脱胸腔束缚的悸动,不该出现。
她是沈清辞,是为了调查妹妹死因而潜入虎穴的“弥涅尔瓦”,是戴着柔弱假面、步步为营的复仇者。她的心脏应该只为仇恨而燃烧,只为真相而跳动,应该冰冷、坚硬,如同她此刻需要的意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拥抱,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就因为那个囚禁她、怀疑她、心思深沉难测的男人,而变得如此……柔软、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她不愿深究的、隐秘的雀跃。
这是演戏!沈清辞!
她在心底对自己发出尖锐的警告,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沉迷的理智。
这只是角色需要!是利用!是手段!
陆寒洲是危险的,是与你妹妹的死可能息息相关的陆家人!是他把你囚禁在这里!是他给你戴上定位脚链!他此刻的反常,不过是另一种更高级的试探和掌控!
你绝不能入戏!绝不能!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那失序的心跳,在强烈的意志压制下,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残余的悸动,依旧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立刻抚平的涟漪。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摸索着走出衣帽间,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冷水一遍遍扑打在脸上,试图浇灭脸颊那不正常的滚烫,也浇灭心底那簇危险的、不应存在的火苗。
抬起头,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和脸颊滑落,眼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强撑起来的冷冽。
看,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冷静,理智,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武器。
刚才那一刻的心跳失序,只是长时间精神紧绷和突发状况下的生理应激反应。仅此而已。
她对着镜子,一遍遍在心里重复,像是在进行一场艰苦的催眠。
可当她抬手擦拭脸上的水珠时,指尖却不自觉地,再次轻轻拂过额头。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与他相抵时,那片刻的、诡异的……亲密与平静。
共犯同盟……
她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底一片冰凉,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之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面对的,不仅仅是寻找真相的艰难,还有来自内心世界的、一场更为凶险的战争。
而她,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