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的话语像冰锥,刺破了房间里最后一丝侥幸的空气。
沈清辞攥着行李袋提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是的,如释重负。如果他就此让她离开,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此刻他的出现,至少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哪怕这余地,是以更深的囚禁为代价。
她没有抬头,声音细弱,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最后的倔强:“七天……到了。我以为……陆先生不需要我了。”
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被动、被选择的位置,完美契合她这些天塑造的形象。
陆寒洲没有理会她的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寒酸的行李袋,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碍眼的垃圾。然后,他抬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份新的文件。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粗暴。
“啪”地一声轻响,那份文件被甩在了她身侧的小圆桌上。纸张的边缘甚至擦过了她的手背,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签了它。”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沈清辞的视线,终于缓缓移向那份文件。白色的A4纸,黑色的标题,比之前的《生活陪伴协议》更加简洁,也更加刺眼——
《留驻协议》
没有期限,没有具体条款,只有一行加粗的关键句:
“乙方沈清辞,自愿永久留驻于甲方陆寒洲指定居所,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离开。甲方陆寒洲,拥有对乙方一切行为的最终解释权与处置权。”
“永久留驻”。
“最终解释权与处置权”。
这已经不是协议,这是一张卖身契。一张将她的人身自由、乃至基本权利,都彻底交付到眼前这个男人手中的契约。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抬起头,看向陆寒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永久……陆先生,我不明白……”
陆寒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你赢了。”他吐出三个字,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赢家”该有的愉悦,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游戏结束。按照约定,留下。”
赢了?沈清辞只觉得荒谬。她这算是赢了什么?赢来了一个没有刑期的终身监禁?
“可是……这上面……”她指着那份协议,指尖都在发颤,“这太……”
“不合理?”陆寒洲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沈清辞,从你跪在雨里拦住我车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拥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签了它,你留下,继续做你需要‘保护’的沈清辞。不签……”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脚边的行李袋,意思不言而喻。
不签,就带着你那可怜的行李,滚出我的视线。而一旦离开,她将彻底失去调查妹妹死因的机会,之前所有的隐忍和付出,都将成为泡影。
这是一场豪赌。而陆寒洲,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她的面前,逼她做出选择。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或许从未真正相信过她编织的故事。他留下她,不是因为相信了她的柔弱无助,而是因为……他需要她留下。至于原因,她无从得知。
是试探?是掌控欲?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内心在剧烈挣扎,脸上却必须维持着惊慌与无助。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这次,倒有几分真实。她看着那份如同枷锁般的协议,又看了看陆寒洲冰冷的脸,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支他早已准备好的、同样冰冷的钢笔。
笔尖悬在乙方签名处的上方,微微颤抖。
陆寒洲静静地看着,没有催促,耐心得如同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猎人。
几秒钟的凝固。
终于,笔尖落下。
“沈、清、辞”。
三个字,娟秀依旧,却带着千斤重担,一笔一划,清晰地烙印在那份象征着永久囚笼的协议上。
写完最后一笔,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松,钢笔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寒洲的目光扫过那个签名,确认无误。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协议,而是……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依旧带着凉意,但动作却不再是之前的粗暴,反而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记住这一刻,沈清辞。”他凝视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从你签下名字的这一刻起,你的过去,已经死了。”
“以后,你只是我的。”
“永远。”
说完,他松开手,拿起那份协议,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房间。
门没有关。
但沈清辞知道,那扇敞开的门,已经失去了意义。
从她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这座金碧辉煌的别墅,才真正成为了她无法逃脱的、永恒的囚笼。
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口那片虚空。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赢了这场为期七天的博弈,代价是交出了自己的未来。
但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知。
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永久囚笼吗?
那就看看,最终被囚禁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