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将整座城市浸泡在冰冷的水幕之中。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来,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沈清辞站在街角暗处,任由雨水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她抬手将湿漉漉的黑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苍白、脆弱,眼尾那滴泪痣在雨水中若隐若现,像极了未干的泪痕。
“时间到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远处,一列黑色车队正破开雨幕,沉稳而迅疾地驶来。正中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暗夜的王者,所过之处,积水四溅,却悄无声息。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最后一次确认计划。
目标:陆寒洲。陆氏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京圈人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
目的:接近他,潜入陆家,找出妹妹清许坠楼背后的真相。
方法:扮演一个走投无路的柔弱女子,成为他一时兴起便可收养的宠物。
就在车队即将驶过面前的瞬间,沈清辞猛地冲了出去,精准地跪倒在那辆幻影正前方。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夜。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积水中,低着头,任由雨水鞭打她的脊背。她刻意让肩膀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车前灯像两只狰狞的眼睛,将她牢牢锁定在光亮中心。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雨水中缓慢流淌。
后车门终于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跨步而出。黑色西装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躯,伞随即在他头顶撑开,挡住了倾盆大雨,也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沈清辞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比雨水还要冷。
前排下来的保镖立刻上前:“陆总,是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我马上处理。”
保镖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拖走。沈清辞适时抬头,让灯光完全照亮她的脸——特别是那双经她反复练习过的、盈满无助与恐惧的眼睛。
“求求你...”她声音颤抖,目光却牢牢锁定那个撑伞的男人,“我无处可去...”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与泪水无异。
陆寒洲终于动了。他向前两步,伞沿微微抬起,露出整张脸。
沈清辞呼吸一滞。
即使在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直面真容仍让她感到瞬间的压迫。他比她想象的更加英俊,也更加冷酷。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的气场——那是长期居于上位、掌控生杀大权的人才有的绝对威压。
“名字。”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沈...沈清辞。”她怯生生地回答,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他认识这个姓氏。果然,清许的死与陆家有关。
“沈小姐,”他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清辞用力摇头,发梢甩出细碎的水珠:“不、不知道...我只是...太绝望了...”
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目光躲闪,像是受惊的小鹿。
陆寒洲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突然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这个动作迅速而具侵略性,沈清辞几乎要本能地反击,却硬生生压下身体的防御机制。
“无处可去?”他重复着她的话,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的肌肤,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沈清辞点头,泪水配合地涌出:“家人都不在了...妹妹...妹妹不久前也离开了我...”
她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波动。
但陆寒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黑眸微微眯起:“所以,你就拦了我的车?”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部分是表演,部分是真的寒冷。
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流淌,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寒洲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湿漉漉的头发到苍白的嘴唇,再到那滴泪痣。他的审视如此赤裸,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看清内里的真实模样。
沈清辞维持着脆弱的表情,内心却飞速运转。
他在评估,在权衡。像他这样的男人,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偶然”。
“陆总,雨太大了,要不要...”保镖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陆寒洲抬手制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清辞。
“演技不错。”他突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沈清辞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看穿了?
不可能。她的伪装是完美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肢体语言都经过精心设计。就算是同行专家,也难辨真伪。
除非...
“可惜,眼泪太刻意了。”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沈清辞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是继续伪装,还是——
就在这一刹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车祸的声音。陆寒洲几乎是本能地将她往身边一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沈清辞的预料。
保镖们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迅速围拢过来。
“陆总,是远处的交通事故,与我们无关。”
陆寒洲低头看着怀中的沈清辞,她确实被那声巨响吓到了,眼中的惊恐这次无比真实。
“冷吗?”他突然问。
沈清辞怔了一下,轻轻点头。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湿透的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跟我回去。”这不是询问,而是决定。
保镖欲言又止:“陆总,这恐怕不妥,我们对这位小姐的背景一无所知...”
陆寒洲抬手,再次制止了下属的劝阻。他的目光仍锁定在沈清辞脸上,像是要看穿她脆弱外表下的真实面目。
“七天。”他缓缓开口,“我给你七天时间。如果这七天,你能让我留下你,你就永远留下。”
沈清辞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第一阶段,成功。
她裹紧肩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任由他扶着自己走向车门。在踏进车内的前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刚才跪着的地方。
雨水已经冲刷掉所有痕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车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冷暴雨形成鲜明对比。沈清辞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街景。
妹妹清许坠楼前最后一条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姐,如果我出事,一定是陆家所为。不要追究,他们太危险了。”
怎么可能不追究?
那是她唯一的妹妹,是从小相依为命的亲人。
沈清辞悄悄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陆寒洲就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仿佛她已经是他笼中的金丝雀。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正式开始。
而她,这个曾经在国际行为分析组织代号“弥涅尔瓦”的女人,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揭开妹妹死亡的真相。
哪怕代价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