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日的晨光刚漫过船舷,胡大海与钱锋便并肩踏上了徐福常聚官员们议事的主船。
甲板上的海风还带着晨露的微凉,却吹不散二人眉宇间的喜气。
徐福见二人到来,手中茶盏微微一顿,含笑打趣道:“两位新郎官今日气色这般好,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看来新婚燕尔,滋味甚佳啊?”
胡大海拱手谢道:“全凭徐大人赐下佳偶,方能得此美事!
这份恩情,属下此生不敢忘。”
钱锋也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大人可知,如今军中将士见我二人成婚,羡慕者甚多。
前日我那外号‘铁砂掌’的副将便打趣道:‘钱将军,您这可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我当时便回他:‘几日前我与胡兄也是孤身在船,海上漂泊一年有余,无聊与不便,我们比谁都懂。’”
他话锋一转,目光恳切:“正因为如此,我与胡兄今日特来进言——恳请大人为副将、千人长及百工领头人等筹办婚配。
如果能以喜事提振士气,对这支疲惫之师来说是大有好处的。”
徐福闻言,指尖轻叩桌案,眼中露出赞许:“此计甚妙!
海上奔波久了,风浪与困苦早已磨得人心力交瘁,是该用喜事来冲一冲这沉闷之气。
下一站便办此事!”
他看向钱锋:“依你之见,有资格参与这次婚配的有多少人呢?”
“回大人,统计下来共三十六位,都是军中与工坊的中坚力量。”
“好!这些人是我们的臂膀,为他们完婚,既是赏功,也是聚力。
这事就交给你二人筹办,务必办得周全一些。”
“请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二人心中大喜——此事既合军心,也是笼络人心的良机,往后这些人定会对徐福与他们更加忠心。
返回住处后,胡大海与钱锋深知女子心思细腻,当即请来各自的新婚妻子,四人围坐商议,誓要让婚礼既热闹又难忘。
“我倒有个主意!”胡大海率先开口,“不如用抛绣球之法:选三十六位童女登楼,每人手执写有自己名字的绣球,依次抛下;
楼下三十六位新郎接绣球,接到谁的,便与谁成婚。
诸位觉得如何?”
钱锋略一沉吟:“这法子可行,但是未免太过简单。
而且新郎全凭运气,有些被动。
如果能让新郎也有选择的余地,就更好了。”
“你这话在理,是我考虑不周。”胡大海一拍大腿,目光转向两位新娘,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你们女子心思细腻,可有什么好主意?
若是能想出让大伙儿都满意的好法子,我胡大海定不亏待,必有重赏!”
两位新娘先是沉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中却藏着思索的光。
片刻后,钱锋的妻子秀姑抬眼,声音清亮:“胡大哥此话当真?”
胡大海朗声道:“大丈夫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你有什么妙计尽管讲来!”
秀姑闻言,眼底亮了亮:“我觉得用‘击鼓传花’的方法最好。
具体是这样的:先让候选新郎抓阄定击鼓次序,女孩们围成一圈;
新郎击鼓时可仔细观察,待花传到心仪女孩手中,便停鼓定亲。
如此依次进行,直到所有人都选到新娘,最后再办集体婚礼。”
钱锋却皱了皱眉:“这法子有个疏漏,若停鼓的瞬间,花已传到下一个人手上,该怎么算?
反应时间太短,流程也太简略,恐难服众。
胡大海,你觉得呢?”
“我也有同感。”胡大海点头附和。
这时,胡大海的新娘范妮轻声开口:“其实,击鼓传花之法可以改进。”
说到此处,她故意顿了顿,引得众人目光都聚了过来。
胡大海忙追问:“如何改进?快说说!”
“诸位听说过‘举案齐眉’吗?我们可将‘传花’改成‘传盘’——传一个装着茶碗的茶盘。
击鼓时,每位女孩需双手托盘,双膝跪地将茶盘举至眉齐,口中道:‘请夫君慢用。’
下一位接盘的女孩,要先答‘谢谢娘子’,再转向下一人说‘请夫君慢用’,依次传递。”
范妮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规矩:传盘时茶碗不能倾倒,一旦失手便算违规出局,由替补女孩顶上。
这样一来,传递速度会慢很多,其余环节仍照击鼓传花的规矩。
如此,新郎击鼓时能从容选妻,停鼓时也不会误判,岂不是更稳妥?”
钱锋却摇了摇头:“这办法有个问题,传盘时女孩们既要扮丈夫接盘,又要扮妻子递盘,岂不是把选妻当成儿戏了?”
范妮含笑反问:“钱将军岂不闻‘人生如戏’?
让女孩们暂扮两个角色,实则有三好处:其一,可提前习得夫妻间的礼仪;
其二,通过对话能展现她们的声音与仪态,让新郎多些了解;
其三,还能给这仪式添些趣味,给船上枯燥的日子添点乐子,这难道不好吗?”
“有道理!确实有道理!”钱锋恍然大悟,转头看向胡大海,“胡夫人这脑子真灵光,你觉得这办法如何?”
“我看行,就按这个来吧!”胡大海欣然应下。
秀姑这时插了话:“既然大伙儿都觉得好,那之前说的‘重赏’,总不能不算数吧?”
胡大海笑道:“赏自然少不了!
等我们向徐大人汇报定了,就给你们兑现。”
“那是什么奖品?”范妮追问。
“你们想要什么?”
“只要是你们给的,啥都行!”
“好,那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次日,胡大海与钱锋一同面见徐福,递上三十六位新郎的名单,又将婚礼仪式的设想细细禀报。
徐福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见都是军中与工坊的骨干,再听这选亲方式颇有新意,当即点头应允。
胡大海趁机补充:“这仪式的巧思,都是我俩的内眷想出来的。”
徐福闻言,眼中多了几分赞许:“看来二位娶的都是贤内助啊!
这样,赏她们二人各一个上等香囊,让她们随身走一路香一路,继续当好你们的帮手。
下一站靠岸后,这婚礼就交由你二人筹备,我来亲自主持,务必办得热热闹闹,让大伙儿都沾沾喜气!”
接下来,钱锋与胡大海便委托两位夫人从童女中挑选36位待选新娘。
秀姑与范妮商议后,却提出了不同意见:“选36位太少了,若36位新郎对应36位新娘,轮到最后一人时,早已没得选,心里难免不痛快。
不如先选50位,多留些余地。”
二人一听,觉得这话在理,当即采纳了建议。
随后,他们召集了那三十六位准新郎,将“下一站靠岸便给你们举办婚礼”的消息和选妻规则一一告知。
消息传开,船上各个船舱瞬间沸腾起来,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准新郎们更是个个眉开眼笑,连连感念徐福与钱锋和胡大海的恩情。
自此,船队一改往日万马齐喑的沉闷,不管是兵士还是工匠,都干劲十足,心里只盼着能早日见到下一片陆地。
又在风浪里搏杀了十几日,远方终于浮现出岛屿的轮廓。
恰逢顺风,船队稳稳驶入港湾停泊。
众人上岸一打听,才知这里是名为“岱屿国”的小国。
此国虽疆域不过数百里,却是四方往来的咽喉要冲,南来北往的商贾皆在此汇聚,繁盛景象远超寻常小国。
港口之内,各式商船的桅杆密密麻麻直插天际,如一片蔚然林海;
临街望去,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与车马声交织不绝,绸缎、香料、瓷器等货物在店铺中堆叠如山,琳琅满目。
目之所及,尽是一派车水马龙、物阜民丰的兴旺图景。
很快,一个身着官服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拱手问道:“客官,看您这支船队规模浩大,不知是从何处而来?”
胡大海上前一步,朗声道:“我等从大秦而来,奉始皇陛下之命,往海上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途经贵地。
不知此处可有宽敞些的住处?”
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是大秦来的贵人!
看您这船队,随行的恐怕至少得有一万人吧?
我们这最大的客栈也只能住两百多人,要不我给您找一块空地,您诸位自行搭帐篷,可以吗?”
“搭帐篷倒无妨,我们每到一地都是如此。”
胡大海话锋一转,补充道:“只是我们要在此地办一场婚礼,还需一间大客栈,客栈外最好有片大草坪。劳烦你帮忙安排。”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锭白银,递了过去:“这是一点心意,若事情办得妥帖,另有重赏。”
那人连忙接过银锭,脸上堆起笑容:“贵人太客气了!
您放心,我定当尽力效劳,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保准让您满意!”
说罢,他将银锭揣进怀中,喜滋滋地转身去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那官员模样的人便匆匆回来,引着胡大海去看住处,竟是当地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客栈,客栈外恰好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正适合搭帐篷。
长途航行下来,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便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了一日,为后续的婚礼筹备养精蓄锐。
第二日一早,钱锋与胡大海便分头派人上街,或是采买红绸、喜烛等婚礼物件,或是收拾布置新郎新娘的新房,船上船下一派忙碌,处处透着喜气。
到了第三日清晨,胡大海登上草坪中央的高台,扬声将船队众人召集过来:“咱们今日要为军中的骨干弟兄们选新娘,办婚礼!
大伙儿记好了,这样的喜事往后还会有,先紧着表现突出的来,都好好干,往后都有机会!”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欢呼。
待喧闹稍歇,他又将新郎选新娘的规则细细讲了一遍,最后补充道:“等新人选定,便由徐大人亲自主持婚礼!”
很快,仪式按事先商定的流程开启。
待选的五十位新娘早已梳妆妥当,淡施脂粉、身着素雅新衣,个个清新靓丽、亭亭玉立,在草坪上围成了一个大圈;
三十六位准新郎也一改往日海上奔波的不修边幅,换上了专为婚礼准备的新衣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满是期待。
随着胡大海一声令下,第一位新郎手持鼓槌站定。
也许是想仔细看清每位姑娘的模样,他敲鼓的节奏格外缓慢,目光在圈中缓缓扫过,鼓点一声声落在众人心上。
当茶盘传到一位眉眼温婉的姑娘手中时,他立刻停了鼓,大步上前,笑着牵起了姑娘的手。
“好!”台下观众当即鼓掌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接下来的新郎们也如法炮制,有人斟酌许久才停鼓,有人见着合眼缘的便果断下手,草坪上的欢呼与笑声就没断过。
这场选亲仪式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临近正午才终于结束。
随后,三十六对新人手牵手,伴着众人的祝福,一步步走进客栈大厅。
徐福早已在厅内等候,见新人进来,脸上的笑意更深,起身迎了上去。
新人们按着司仪的指引,一对对整齐站好,只待婚礼正式开始。
徐福身着正装,声音温和却有力:“今日能为诸位新人主婚,我深感荣幸。
这几十对新人携手组建家庭,正是应了古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成家之后,各位男儿便能更专心地为家国建功立业。
眼下各位父母未能到场,我便代长辈们主持这场婚礼,愿新人们永结同心。”
在船队代表与当地贵宾的共同见证下,新人依礼拜过天地,随后依次入席,向宾客们敬上喜酒。
这时,胡大海站起身笑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常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为了不耽误新郎新娘共度良宵,咱们准备的都是低度米酒。
这样大家既能开怀畅饮,也不用担心新郎喝醉冷落了新娘,来,咱们共同祝福新人!”
席间顿时热闹起来,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不断,满厅都洋溢着喜庆欢乐的气氛。
新人们也成双成对地走到徐福面前,再三感谢他为大家操办婚事,让他们在异乡有了温暖的家。
徐福正与众人谈笑风生,脸上满是欣慰,忽然一名千总神色慌张地快步赶来,声音急促:“徐大人!末将有紧急要事禀报!
徐福面色微凝,随即对身旁宾客温和道:“诸位继续尽兴,我去去就回。”说罢,便随千总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