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按捺下心头疑云,转向熊本一郎,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这条线索,简直是破局的关键!
对我们清剿宫中敌方的线人来说,分量重如千钧。”
他语气稍微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却也透着宽和:“我们会立刻核实,如果情况属实,不仅会放你回去,还会另有重赏。
只是眼下还有一事相托,回去后想请你帮我们做些政策宣讲,劝那些还在迷途的同胞归降。”
“如今剿匪已是收网阶段,你且把这话带给那些残存的散部:
其一,凡主动向中和国军投诚者,过往罪责一律赦免。
愿留营入伍的,我们敞开大门;想回乡归田的,当即发放路费,保他们安稳上路。
其二,若能提供有价值的剿匪情报,不论大小,必有奖赏。”
说罢他放缓了语气:“等你出去后,就帮我们策反旧部,此事你可愿应下?”
熊本一郎忙应声:“自然愿意!只是我还有一个隐忧,恐怕还有奸徒想趁陛下微服私访、宫防暂疏之际行刺,恳请陛下即刻结束此次行程,返回皇宫。
届时先清剿宫中暗藏的敌人眼线与隐患,再广施仁政。
以陛下您非凡的智略、深厚的爱民之心,定能为万民谋福,开万世太平!”
言罢他躬身行礼,声气恳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熊本,你这建议甚合我意。”徐福抬手抚过腰间佩剑,目光沉凝如渊:“我半生南征北战,剿匪无数,结下的怨仇能堆成山,暗箭明枪更是见得多了。
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靠的便是天照大神的庇佑,更是肩头这副护佑中和国百姓的担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上轻叩两下,语气陡然果决:“为了不让臣民们担心,也为了尽早扫清阴霾,我这就依你所说,结束私访,即刻回都!
回去便先拿那些贪赃枉法之徒开刀,再把宫里藏着的鬼魅一个个揪出来,定要让中和国焕出个新天!”
说完,他抬手使劲拍了拍熊本的肩膀,笑声爽朗:“今天审问你,没想到你说的这主意这么管用!比以前问你十回八回,从你嘴里抠出来的东西都顶用。”
随即转头扬声下令:“传令下去!今明两日,星夜兼程赶回京城,不得耽搁!”
为赶行程,徐福一行次日天未亮便整装出发。
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几步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马蹄踏在湿泥上的闷响。
卫队长紧随徐福身侧,此人原是边关斥候,耳力比鹰隼还尖,忽听得“嘣”一声轻响,像极了弓弦震颤,他瞳孔猛地一缩,只见一道黑影穿透雾霭,直朝徐福心口射来!
“大人小心!”卫队长嘶吼间已扑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箭杆,箭头离徐福衣襟不过寸许。
未等众人回神,他右手已从靴筒抽出发亮的飞刀,腕力一旋,寒光带着破空声朝箭来的方向掷去,紧接着,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打伤的哀鸿。
几名卫士提刀冲过去,片刻后回报:“大人!是个背着箭囊的刺客,被飞刀钉在肩窝,倒在血泊里快断气了!”
徐福眉头紧锁,沉声吩咐:“抬上随行的马车,回营再审。”
说完,他瞥了眼四周还没散的浓雾,紧紧攥住腰上的佩剑:“大伙儿都往一块儿凑凑,护住队伍接着走,别再让坏人钻了空子!”
众人应声围拢,脚步加快,晨雾里只余下车轮碾地的声响,比来时更添了几分紧绷。
徐福一行星夜兼程,总算在第三日抵达京城。
车马刚停,他便急召太医:“快看看那刺客,能不能救回来?”
太医细细查过刺客伤势,回禀道:“大人放心,飞刀未伤及要害,还有救。
我这就开方施药,明日便能醒转问话。”
第二天一早,那个刺客真的醒了。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已经能喝点稀粥之类的流食了。
徐福听说这事儿,心里轻松了不少,马上让人去告诉刑部,赶紧提审这个刺客。
可谁能想到,刑部的人把能使的招都用上了,软的硬的、哄的吓的,都试了个遍,那刺客就是铁了心不松口,嘴唇抿得跟焊死了似的,半个字的实话都不肯漏。
没成想最后关头,他猛地一低头,照着自己舌头就狠命咬了下去!
血沫子“噗”地涌了出来,混着没咽下去的血,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断了气。
审问的人不死心,翻查他身上物件,忽然摸到腰间一块腰牌,竟是宫廷守卫的令牌!
再一细查过往卷宗,才惊讶地发现此人正是琵琶湖之战时,假装斩杀山本、实则诈降的两名降将之一,另一个至今仍在逃。
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两日后早朝,殿中百官肃立。
左丞相往前迈了一步,抬高声音道:“各位同僚!今天有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仁皇陛下微服私访时虽遇了些波折,但好在陛下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如今已经平安回朝了!”
话音刚落,金銮殿里顿时炸开了欢腾。
先前悬着的心猛地落定,大臣们望着阶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连日来的牵念、焦灼混着踏实,一并涌了上来,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万岁”,声浪撞得殿梁都嗡嗡作响。
徐福瞧着众人那股子真切劲儿,见他平安回来,眼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连说话的声调都带着颤,心里头顿时跟揣了个暖炉似的,熨帖又热乎。
他抬手压了压,待殿中静了,沉声道:“诸位稍安,朕还有两件事要告知。”
他目光扫过众臣,语气凝重起来:“其一,此次遇刺,我们虽击退刺客,也擒获了几人。
这其中,就有当年琵琶湖之战诈降的两个降将,他们竟混进了宫廷卫士之中,这次刺杀便是他们策划的。
可惜抓到的那一个宁死不招,已咬舌自尽,另一个还在逃。”
说到此处,他声调一厉:“因此,朕下令:即刻清查宫中所有降将,一律清除出宫,绝不能再留隐患!”
“其二,诸位当还记得,两年前咱们特地从汉朝高薪请了十多位文字专家来,为的就是破解秦篆转汉隶的难题。
如今汉朝全境都用汉隶了,你们看这字,笔锋里的曲折减了大半,瞧着清爽利落,写起来顺手,记起来也省心。
咱们试用这阵子,学生念书认字快了不少,大伙儿写东西也少费好多功夫,效率着实提上去了。
眼下这汉隶已在全国推广开来,往日文字杂乱的情形总算可以了结了,那些专家也按当初的约定,送回汉朝去了。
只是有桩事得说明白:咱们国中识字的人,跟汉朝比还差着一大截,就连各级官府里,能提笔写字的也没几个。
这可不是小事,官府施政要拟文书,上下传递要靠笔墨,识字的人少了,政令走不动、民情传不上,这得耽误多大的事啊?
所以啊,统一了汉隶还不算完。
朕打算接着把学馆好好建起来,每个县至少再添一两所,让更多人能念书识字。
这事办好了,往后官府理事顺了,百姓过日子也亮堂,这才是长久之计。”
“大汉朝能比咱们强,根子就在于它有着中华文化的深厚根基,那可是文明的发源地,文脉积淀得比山还厚,懂治国、能办事的人才一抓一大把,遍地都是!
咱们要想追平甚至赶超,非得拼上十二分的力气,卯足了劲往前冲不可!”
徐福话锋一转,眼尾泛着热意:“我这次微服出去,能从鬼门关绕回来,今天还能站在这儿跟大伙儿说话,全靠刘伯仲谋主!
他那一条条计策跟串珠子似的,环环都卡得精准,硬是把我从匪徒刀下拽了回来。
不然呀,我早成了刀下亡魂,咱君臣也就只能阴阳相隔了。”
说着,他竟要俯身对刘伯仲行礼:“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请受我这一拜!”
“陛下万万不可!”刘伯仲忙伸手扶住,声音都紧了些:“护着陛下平安,本就是做臣子的本分。
您的安危一头牵着天下的安稳,一头连着万民的心。
这次能逢凶化吉,说到底还是天照大神护佑,是老天爷疼惜陛下,这才是天大的喜事!”
徐福握住他的手,眼里亮着光:“刘爱卿,这次微服虽险象环生,可我看见的、听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
民间的难处知道了,藏着的贪官也揪出些苗头。
往后啊,这微服私访得成常态,多往底下走走,才知道百姓需要啥,江山该怎么守护。”
“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
这次微服私访都闹得险象环生,满朝文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惊出了身冷汗。
您肩上扛着天下的安危,可不能再这么亲身涉险了!”
“我打算换个法子,既能让明查暗访成常态、成制度,也省得你们总为我担惊受怕。”
“陛下打算怎么做?”
“我计划设个监察御史,让他带着一队人替我去查访,也就是钦差大臣。
遇上那些作恶多端、不把王法放眼里的,给他随机处置的权力,带着尚方宝剑去,可以先斩后奏。”
“可这么一来,这人不就权倾朝野了?简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要是碰上个心术不正的,滥用权力陷害忠良咋办?
要是查访到的实情不肯照实跟陛下说,又咋办?”
“所以才要把这个职位的人选好。
另外,我还打算多派几组考察团,同一地方先后去查,最后把几拨人的结果放一块儿评,这样就能少些偏见。
真要是有瞒报、乱报的,定要严惩不贷!”
刘伯仲拱手道:陛下,好多事远非咱们坐在这儿能想周全的,不如先干起来。
边做边看,哪儿不妥就改哪儿,制度总能慢慢磨得完善。
好!就照你说的来。
徐福一拍案:哪怕有要改的地方,咱们随时调就是了。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另外,那些贪赃枉法的蛀虫,我决意好好整治;百姓的日子,也得想法子让他们过好。
你觉得这两件事该从何下手?
刘伯仲眼中陡然凝起冷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斩钉截铁的厉色:“治贪,就得先拿重典说话!
对那些贪官污吏,绝不能手软,罪重的,该杀头抄家就绝不姑息。”
“尤其是那些坏到了骨子里的,只是杀了哪够?”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沉得像淬了冰:“得剥了他们的皮,里头塞满稻草,撑得跟活人一般模样,就放在大臣们早朝必过的道旁。
再竖块木牌,把他们的罪状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瞧着,这就是贪腐的下场!
好叫他们打从早朝见着起,就时刻攥着心警醒!”
“光靠朝堂盯着还不够,”他话锋一转,添了几分盘算:“还得立个有奖举报的规矩,让百姓都成为眼睛。
这么层层盯着、处处看着,才能让想贪的不敢妄动,正贪的赶紧收手,就算心里存着歪念,也找不着半分下手的空子!”
“陛下,依臣看,眼下贪腐这弊病积得深,治它就得下猛药,轻了镇不住。”
刘伯仲话锋陡然一转,眉头微蹙着提起了另一桩要紧事:“还有宫里头那些线人,盘根错节的,真要清查起来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依臣看,倒不如索性全换了干净。”
“就换孙得胜将军那个‘兵法学习班’里练出来的年轻将士,这帮小伙子是真有股子锐气,换他们来,不单可靠,也能给这皇宫添些鲜活气儿。”
他话音稍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语气沉了几分:“上次那档子险事,绝不能再出第二回。
那些降兵降将,臣琢磨着,也该一并换了才稳妥,省得留着成为隐患。”
“刘爱卿这法子好!”
徐福点头应下:“全换掉,既简单利落,又能斩草除根,我完全同意。”
他稍作沉吟,又道:“我还有桩心事,再过几年,我就年满七十了。
太子元杰从汉朝学了些东西回来,学问和治国的路数是懂了些,但缺了实打实的历练。
我想让他早点学着问政,我退下来当太上皇监国。”
“不过在他刚上手时,先只让他处理些寻常政务。
真要是重大决策,还得经我和几位重臣商议定了才算数,这样稳妥一些,免得年少失察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