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瀛洲早期婚姻的独特性,“走访婚”三字便可精准概括。
瀛洲最早的居民,沿着北亚与南亚两条迁徙路线汇聚于此。
经过漫长的族群融合,在弥生时代来临前,逐渐形成了拥有共同语言与习俗的诸多部落。
此时的瀛洲,正处在母系氏族公社向父系氏族公社过渡的关键阶段,原始公社制度已显露解体的迹象。
当时的瀛洲社会,生产力水平极为低下,民众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更谈不上积累剩余财富与私有财产。
数百个部落各自为营、相互争雄,战乱频仍,却始终未能孕育出统一的邦国形态。
生产工具也极为简陋,多是木刀、木犁与木棍;
从中原传入的铜器、铁器数量稀少,原住民仍依赖刀耕火种的原始耕作方式,文字更是一片空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一时期的华夏大地早已迈入铁器时代,青铜器与铁器的应用十分普遍。
早在秦朝,华夏便完成了文字、度量衡与道路宽度的统一,国家也从奴隶制社会稳步迈入中央集权的封建社会,文明发展程度远超瀛洲。
正是瀛洲这种原始的社会形态与低下的生产力,加之人们对生育认知的局限,使得性行为常与繁衍后代、维系氏族存续直接挂钩,相关约束极为宽松。
此时的男女之间并无婚姻制度的束缚,即便结为伴侣也不共同居住,而是由男方定期前往女方家中“走访”,婚姻关系松散。
这种模式下,孩子往往只知其生母,却无从知晓生父是谁。
直到弥生时代后期,随着社会的演进,这种从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过渡的态势才逐渐明晰,“走访婚”的局面也随之慢慢发生改变。
而此时的瀛洲,瘟疫与战乱交织,人口凋敝稀少。
尽管当地已推行奖励生育之策,但医疗卫生水平尚处萌芽阶段,婴儿与产妇死亡率居高不下,人口增长依旧步履维艰。
青云道长洞悉此困境后,立即将情况禀报徐福,并提议借神社揭幕仪式大做文章,以破当前困局。
徐福听罢问道:“道长有何具体谋划?”
青云道长从容应答:“如今造神与建社之事已成,我计划在揭幕仪式上推行三件要事:
其一,官宣全新神学理论——五行终始说。
我们将在南方部落联盟的根基上,筹建一个新邦国。
南方属火,火象征兴旺繁盛,因此新邦的服饰、礼器皆以红色为尊,神社前的牌坊也需采用红色,以应火德之象。
其二,向民众昭告新神降临——天照大神。
此神乃天界之主,世间万神皆需俯首遵从。
因瀛洲地处华夏之东,是太阳最早升起之地,故天照大神亦可称太阳神,护佑瀛洲晨光永耀。
其三,为新社定名‘福利神社’。
‘福’字取自徐大人之名,既显尊崇,亦寓意借神社之力为百姓谋福祉。
此前我们除瘟疫、开仓赈灾、垦荒种粮、兴学治愚,已让本地百姓与逃难难民深受其益,往后更要将这份福祉延续下去。
另外,之前婚配的那些童男童女,受孕者寥寥无几,想来是他们年纪尚幼,对男女之事、夫妇人伦懵懂无知。
因此我打算以神社为依托,向他们传授房室之道、夫妇伦理,助力提升生育率。
常言道人多为王,唯有人气旺盛,方能汇聚财气,瀛洲才能真正走向兴旺。
同时,我们还将借神社向百姓讲授神学要义,教他们识神、尊神、敬神、祭神,让神灵住进每个人心中,常怀敬畏之心。
不知徐大人对此计划是否认可?”
徐福闻言颔首称赞:“此计甚妙!看来你们几位师兄弟确实费心筹谋了。
三日之后便是福利神社揭幕之期,这是瀛洲第一座神社,仪式务必办得隆重盛大、神圣庄严,要让全体百姓心中有信仰、对神灵存敬畏,成为心怀虔诚的信众。
我已吩咐胡大海全力配合你,届时我也会亲赴现场。”
三日后,福利神社前已是人山人海。
民众循着木质门楼状的框架步入神社广场,广场尽头便是神社大殿,殿内供奉的神灵塑像被红布严严实实遮盖,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青云道长先行焚化神符,手持长剑挥舞作法毕,高声宣告:“接下来,恭请神道天师徐福,宣读建立福利神社的告天祭文!”
徐福身着道袍,稳步走上神坛,展开祭文,声音洪亮地诵念:“皇天后土,天地诸神在上!
徐福不才,承蒙皇恩领受使命,统率万众远渡重洋,寻访仙药。
途中历经千难万险,奈何仙踪难觅,最终滞留瀛洲。
此地彼时多灾多难,百姓深陷困苦,我心忧救民于水火,时常寝食难安,幸得皇天庇佑。
如今瀛洲战火已息,灾害尽除,五谷渐丰,天地归于安泰。
为教化万民、造福苍生,保后世万世太平、子孙繁茂,特建此神社,恭请天照大神降临,统领八百万诸神各守其职,护佑瀛洲社会和谐、万民安康。
谨以此祷告上苍,望神灵垂鉴!”
祭文宣读完毕,徐福与青云道长一同上前,缓缓揭开神灵像上的红布。
天照大神端坐殿中,面容庄严肃穆,令在场民众无不心生敬畏。
回想徐福的船队当年刚到瀛洲的时候,这里还处于弥生时代,“走访婚”是当地主流婚俗。
后来,随着农耕文明逐步发展,父系氏族势力渐起,婚姻模式开始从“从妻居”向“从夫居”过渡,但女性在农业生产与家庭经济中依旧占据重要地位,并未完全依附男性。
再加之连年战乱导致大量男性士兵殒命沙场,瀛洲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为提升生育率以维系族群存续,当地在两性关系上约束较少,男女多偶现象普遍存在。
正因如此,徐福一行人初到之时,若想直接照搬秦朝的婚姻习俗来规范当地男女关系,既不合时宜,也难以推行。
可若完全放任当地旧俗不改,又不利于社会秩序的长远构建。
权衡之下,徐福决定召集当地社会贤达与各部落酋长,共商婚俗与社会治理的改良办法。
徐福看了看座中诸位,开口说道:“今日召集各位本地贤达与部落首领,其实是为了商议一件很重要的事——有关继承权的问题。
我先向大家请教,听说这里的男女结合较为随意,多无固定伴侣,这是否导致了父亲难辨亲子、子女不识生父的情况?
若真是如此,将来我奖赏有功将士与官员金银珠宝、田宅爵位时,其后代如何顺利继承便成了难题;
往后孩子们想要祭祀生父,也不知该向谁祭拜。
因此,我想对本地婚俗稍作改良,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本地贵族春山便率先起身响应:“我完全赞同徐大人的主张!
本地婚俗确有不少积弊,早该革新了。
只是具体该如何改动,徐某一时未能想出周全之法,还请徐大人指点明路。”
徐福却摆了摆手:“诸位深耕本地多年,对风土人情更为熟悉,不妨先听听你们的见解。
石井,你有何想法?”
石井略一沉吟,坦诚道:“这事我之前没有仔细想过,徐大人见多识广、阅历深厚,不如您先定下方向,我等再补充完善。”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抛砖引玉。”
徐福缓缓说道:“我认为可以参照秦朝的制度,以婚姻的方式将男女关系固定下来。
眼下瀛洲女多男少,为了帮助族群繁衍,可以允许男子娶多位妻子。
如此一来,子女的血缘关系便能清晰界定,以后财产与爵位的继承难题自然也迎刃而解。
当然,新规矩刚推行的时候,肯定有人一下子接受不了,咱们可以先给段时间让大家适应适应;
至于普通老百姓,一下子让他们改掉老习惯,估计会觉得不方便。
我建议,老百姓这边可以先不急着实行,给个五年的缓冲期,慢慢过渡。
大伙儿觉得这个办法行得通吗?”
“徐大人这个办法非常好!”
木村随即补充道:“我有一浅见:官员和将士中,如果有人拒不遵守这一规定,即便立下功劳,也不授予其金银奖赏与爵位。
如此一来,便能督促官员与将士带头践行新的婚姻制度,为百姓树立榜样。
对于普通百姓则可以放宽松些,给他们足够时间接纳新俗,慢慢养成文明的婚姻观念。”
木村话音落下,在座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都认可这个办法。
徐福见状,当即吩咐胡大海将这一规定拟定为法规,张贴告示公之于众。
此时,随船队而来的秦朝人中,不乏一些仕途无望、心灰意冷之辈。
他们难抵瀛洲本地旧婚俗的浸染,不愿被固定婚姻所束缚,便依旧沿用“走访婚”的老办法,屡屡违反徐福定下的新规,成了新俗推行中的“绊脚石”。
面对这种短期内难以彻底扭转的现象,徐福也只能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其慢慢转变。
瀛洲因常年战乱,留下了众多年轻的寡妇,她们拖着年幼的孩子,有的还尚在襁褓,独自撑起了家庭的重担,既要拉扯孩子长大,又要谋生度日,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一日,徐福在李凡等人的陪同下,前往沿海一带视察。
途中,他见到了令人动容的一幕:不少渔民未带任何潜水装备,仅凭肉身潜入几十米深的海里,捕捞鱼贝、海草等海产品。
而从事这份高危苦差的,大多是当地妇女,人们称她们为“海女”。
此时的瀛洲尚无任何先进的生产工具,渔民们为了糊口,只能靠这种原始又危险的方式讨生活。
海女们捕捞的物产十分丰富,既有鲍鱼、蝾螺、淡菜等贝类,也有石花菜、裙带菜、海带等可食用的海草,还有能用来制作浆糊与肥料的鹿角菜。
她们的劳作节奏极为紧凑,一天要出海作业三次,每次持续两小时。
这两小时里,海女们需连续潜入海中十几次,每次浮出水面后,也只能靠在船边短暂歇息片刻。
因在海水中长时间浸泡,无论春夏秋冬,每次作业结束后,她们总要凑到船上的火炉旁,或是上岸点燃篝火,借微弱的暖意驱散刺骨的寒意。
劳作时,海女们头上扎着布巾,身着简单的上衣与短裤,捕捞贝类时,仅靠一把硬木制成的撬具费力挖掘,其中的艰辛,肉眼可见。
见此情景,徐福心中满是同情。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道:“这些海女,还有那些独自抚养孩子的寡妇,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咱们从秦朝来的人里,还有不少未婚的男子,他们不妨娶这些寡妇为妻,也可按此前定的规矩一夫多妻,与这些女子一同分担生活的重担。
如此一来,既能让秦人与当地人通婚融合,渐渐情同骨肉、成为一家人,又能多生育子女,缓解瀛洲人口稀少的难题。
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之策,这样做,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啊。”
徐福将想让秦朝男子娶瀛洲女子、共担生计的计划提交朝务会议商议,大家听完后都觉得这个办法贴合瀛洲当下的实际困境,一致同意即刻推行。
此时的瀛洲,女性地位普遍不高,核心症结在于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通常为1:5,部分地区甚至达到1:7。
“物以稀为贵”的规律在此尽显,当地男子成了稀缺的“香饽饽”。
加上这个地方本来就没有一夫一妻制的约束,家里条件好的男人,大多能娶三四个老婆,有的甚至能娶更多。
在这样的背景下,随徐福船队而来的秦朝男子,刚踏上瀛洲土地便成了当地女子追捧的对象。
瀛洲女子偏爱秦地男子,是因为本地男子大多身形矮小,而秦朝男子出发前都经过精心挑选,个个身强力壮、高大威猛,浑身透着男子汉的阳刚之气,自然深得她们青睐。
另一边,秦朝男子也对瀛洲女子心生好感——她们既有风情万种的灵动,又有柔情似水的温婉,待人体贴入微。
一来二去,男女双方心意相通,徐福所提的秦瀛通婚之策,无需过多推动便顺顺利利地落地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