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和月清漪下一刻便出现在院落外不远处的一座僻静凉亭中。这里视野开阔,恰好能远远望见苏清雪房间的动静,却又足够隐蔽,不会被轻易打扰。
月清漪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双灰白的眼眸让她清晰地意识到,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那个曾经让她也感到头疼和惊艳的云影。
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般光景。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不留情面。”
云影随意地靠在亭柱上,灰白的眼眸也望向远处那道倔强挺立的身影,语气平淡:“老师,迂回和温吞,对她现在的情况没用。不把脓疮挑破,伤口永远好不了。”
月清漪微微蹙眉:“但你那些话,未免太过……”
“残忍?刻薄?”云影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总比让她在自生自灭要好。”
云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晶莹、散发着极致寒气、内部仿佛有冰髓在流动的奇异果实出现在他掌心,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连空气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这是玄冰魄果,我前几天特意去了一趟极北冰原拿到手的。”云影将果实递给月清漪。
月清漪接过果实,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至极的冰系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玄冰魄果极其罕见,对冰系灵者乃是无上至宝,能淬炼灵力,提纯本源,其价值难以估量。
云影继续说道:“这东西,刚好可以配合之前倾颜给她的那株冰焰草一起使用。冰焰草性烈,蕴含一丝毁灭之炎,用以激发潜力,拓宽经脉;而这玄冰魄果性极寒,重在凝练与提纯。两者相辅相成,方能将她的冰魄之力淬炼得更加纯粹、强韧,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倾颜那丫头,只给冰焰草,却不提这玄冰魄果,其心可诛。明摆着是想让这苏清雪在炼化冰焰草时,多吃点苦头,甚至……留下点隐患。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月清漪握着手中冰凉刺骨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玄冰魄果,再听着云影这番清晰的阐述和安排,心中的震惊更甚。她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云影,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你……为何要为她做这些?” 在她印象中,云影极少会对旁人如此上心,更别提如此细致地为其谋划,甚至亲自去猎杀强大灵兽获取如此珍贵的资源,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风格。
云影闻言,沉默了片刻。他那双灰白的眼眸依旧望着远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叶纤云那家伙,跟我打了个赌。”
他顿了顿,似乎不打算透露赌约的具体内容,只是说道:“赌约是什么,不能说。他赌……我会输。”
云影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但我不觉得我会输。”
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道开始尝试清理房间狼藉、身影依旧单薄却透着一股狠劲的少女,灰白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所以,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输法。”他最后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月清漪看着这样的云影,心中恍然。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一个赌约,激起了云影的好胜心,也让他对苏清雪投入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只是,这场赌约的胜负,以及云影口中那“输”的结果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仍未可知。
她不再多问,只是将玄冰魄果小心收起,郑重道:“我明白了。她的修炼,我会按照你给的方针,严格督促。”
云影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悄然离去。
凉亭中,月清漪独自站立,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冷的果实,看着远方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的苏清雪,心中百感交集。
…………
院落中,苏清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沾染了尘土和泪痕的衣裙。这身衣服,见证了她的软弱和无能。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小冰魄原本还怯生生地躲在院角,见她行动,立刻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吱呀——”
房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房间内,苏清雪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她打来冰冷的清水,一遍遍仔细地清洗着脸庞和双手,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更加清醒。
她解开原本随意束起的长发,雪白色的发丝如瀑般垂落。她用玉梳一丝不苟地将长发理顺,然后灵巧地挽起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素净的白玉簪固定,不留一丝碎发,显得干练而清冷。
随后打开衣柜,略过那些颜色娇嫩、款式繁复的衣裙,手指最终落在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纯白色长裙上。这是院长月清漪前年为她准备的生辰礼之一,用料讲究,款式大方,只是她以往总觉得太过素净,从未穿过。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取出,换上。
纯白的裙裳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甚至带着一丝透明的质感。裙摆和袖口处以同色冰蚕丝绣着的几朵冰蓝色花朵,是这条裙子唯一的装饰,它们悄然绽放,仿佛凝结着不化的寒霜,与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完美融合。
镜中的少女,褪去了最后的稚气与脆弱,宛如一株在冰雪中重生的玉树,清冷,孤傲,眉宇间带着一股坚毅与决绝。
“嗷呜~” 小冰魄终于确定小主人真的不一样了,它欢快地叫了一声,轻盈地跃上她瘦削却挺直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稳趴下,尾巴轻轻晃动着。
苏清雪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冰魄冰凉的皮毛,眼神微暖,但转瞬即逝。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房门。
阳光洒落在她纯白的衣裙和肩头的小兽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也就在此时,月清漪的身影恰好从远处走来。
四目相对,月清漪看着眼前焕然一新、气质凛然的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苏清雪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院长,我们走吧。该去处理烂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