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外,幸存的将士们正在抓紧时间修补被兽潮冲击得残破不堪的防御工事,抬走同伴和灵兽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闷。而城主府的主厅内,气氛却比战场更加冰冷紧绷。
洛倾颜依旧持枪而立,寂灭神枪的枪尖虽未直接指向弈心,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和灵圣巅峰的威压牢牢笼罩着整个大厅,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她的怒火并未因短暂的同行而消散,反而在寂静中愈演愈烈,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弈星辰,等待着他的“解释”。
弈心缓缓走到主座前,并未坐下,而是转身面对洛倾颜。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苍溟与黑罡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岳守在门侧。
“洛姑娘的怒火,弈某感同身受。”弈心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关于黑风岗,关于那座传送阵,一切异变的开端,确实并非我所为,而是源于半年前的一场……贪婪引发的灾祸。”
奕心目光微垂,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平缓地叙述起来:
“半年前,黑风岗并非如今这般荒凉死寂。那里曾是一片绿地,虽不算什么洞天福地,却也生机盎然。直到有一天,一个偶然路过的旅人,在那里发现了一块……高等灵石。”
听到“高等灵石”,洛倾颜的眼神微动,但并未打断。
“想必洛姑娘也清楚,一块高等灵石对于灵尊以下的修士,足以让其疯狂。”弈心的语调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随后消息不胫而走,很快,那片绿地便引来了无数闻讯而来的淘金者。他们疯狂地挖掘、踩踏,为了争夺可能存在的灵石矿脉,短短数月,便将那片生机勃勃之地,变成了如今这副千疮百孔、煞气弥漫的荒凉模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洛倾颜,眼神变得凝重:
“然而,贪婪的盛宴并未持续太久。就在大规模挖掘进行到一定程度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参与挖掘的人,开始接二连三地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起初以为是仇杀或意外,直到失踪人数越来越多,我才亲自带人前去调查。”
“也就是在那时,我们发现了那座隐藏极深的传送阵。”弈心指向黑风岗的方向,“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陷阱,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通往何方。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启动它,更无法探测其另一端的情况。每一次试图强行破解,都会引发阵法剧烈的能量反噬……”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沉重:
“为了防止更多人无辜丧命,也为了稳住镇南关的局势,我不得不下令封禁黑风岗,编造了那里自古便是险地的谎言,并派驻重兵把守。至于云影队长和药宁小友被传送走……这确实是我未曾预料到的意外。那座阵法,按理说,没有特定的‘钥匙’或条件,绝无可能自行启动……”
弈心的解释合情合理,将黑风岗的异变归咎于人性的贪婪和未知的古老阵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迫收拾残局、苦心维持稳定的城主。
然而,洛倾颜眼中的冰寒却未有丝毫融化。她冷冷地盯着弈心,一字一句地问道:
“哦?是吗?那为何那阵法偏偏在云影和药宁被灵兽逼入绝境时启动?又为何那启动的光束,精准地湮灭了灵兽,却只是‘传送’走了他们?弈城主,你这番说辞,未免太过……巧合了!”
弈心迎上洛倾颜的视线,坦然承认:“我知这番说辞,听起来确实过于巧合,难以取信于人。”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然而,我所陈述的,确是我所知的事实。黑风岗异变始于半年前的灵石风波,传送阵的存在与不受控,亦是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云影队长与药宁小友的遭遇,虽在我意料之外,但追溯根源,确与那诡异的阵法脱不了干系。”
“洛姑娘若不信,大可自行查证。镇南关内关于半年前灵石事件的流言尚未完全平息,黑风岗的地貌变化亦有迹可循。我奕心行事,或许有其目的,但在此事上,问心无愧。封锁消息,是为避免恐慌;无法破解阵法,是能力有限。至于今日之巧合……”
他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地看向洛倾颜:“或许,是那阵法自身的选择,又或者,背后另有我等尚未察觉的推手。若洛姑娘有能力查明真相,弈某乐见其成,甚至……愿意提供必要的协助,只求能解开此谜,确保镇南关安宁,也能给云影队长一个交代。”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摆出了“事实”,又给出了“查证”的许可,甚至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将选择权抛回给了洛倾颜。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似乎站得住脚。
洛倾颜冰冷的眸光在弈星辰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剖析殆尽。大厅内寂静无声,只有无形的压力在弥漫。
最终,洛倾颜周身那凌厉的杀意和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寂灭神枪在她手中化作点点紫光,消散于无形。
这并非完全相信了弈心,而是意识到,在此刻强行逼问,确实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弈心表现得太过坦然,要么他所说即为真相,要么他的城府深不可测。无论是哪一种,继续僵持下去都毫无意义。
“最好如此。”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依旧冰寒,但已没有了先前那毁灭一切的决绝,“若让我发现你有所隐瞒,或云影、药宁因此事受到任何伤害……”
说完,洛倾颜不再多看弈心一眼,霍然转身,玄衣紫裙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径直向厅外走去。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绝,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很快便消失在主厅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