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冰凉的发簪,指尖传来的触感,瞬间勾起了无数深埋心底、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母亲温柔的笑颜,轻抚她发顶的触感,佩戴着这支发簪时那清雅绝伦的身影……
“娘……”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紧紧握住那支发簪,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温暖,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思念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痛哭声,惊动了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叶纤云。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在看清苏清雪手中之物和她悲痛的模样时,瞬间恢复了清明。
月清漪立刻上前,心疼地将苏清雪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而叶纤云、洛倾颜和药宁三人,则是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隐隐将正准备躬身退下的老仆苏福围在了中间。
突如其来的“证据”和送证人,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叶纤云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苏福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这发簪,从何而来?你方才说,与先夫人有关,具体是何关联?你保管至今,为何现在才拿出?”
洛倾颜把玩着指尖一缕暗紫色灵力,眼神危险地眯起:“老家伙,说话可要想清楚了。若有半句虚言,后果……你应当知道。”
药宁虽未说话,但灵圣级别的气息微微释放,也让苏福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苏福身体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小姐明鉴!诸位大人明鉴啊!”他抹了把眼泪。
“老奴……老奴当年曾是负责夫人院落外围洒扫的仆役,虽地位卑微,但一直感念夫人仁厚,待我们下人极好!”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着,仿佛在回忆什么恐怖的往事:“夫人出事那天……老奴……老奴其实远远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当时夫人并非独自外出,她……她似乎是接到了一封密信,神色匆匆地离开了府邸,老奴依稀看到,夫人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像是要去见什么人,又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
“后来夫人就出了意外……老奴害怕啊!不敢声张!这支发簪,是夫人在离开前,不慎遗落在院门附近花丛里的,老奴当时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偷偷藏好,想着或许将来能有什么用……这些年,老奴一直寝食难安,觉得自己对不起夫人……”
“直到昨日见到小姐您荣归故里,风采更胜夫人当年,老奴这才鼓起勇气,觉得是时候将这东西交给您了!老奴人微言轻,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发簪,还有老奴看到的……或许……或许对小姐查清夫人死因有帮助啊!”
苏清雪听着苏福的叙述,泪水流得更凶,紧紧攥着发簪,仿佛抓住了追寻真相的一线希望。
叶纤云深邃的目光在苏福那张布满惶恐的老脸上停留了片刻。以他的眼力,竟也未从对方的表情和细微动作中看出明显的破绽,那恐惧、悲伤与迟疑,仿佛真是一个埋藏秘密多年、终于鼓起勇气告发的老仆。
他甚至暗中感应了一下洛倾颜的气息——若苏福说谎,以洛倾颜灵圣巅峰的修为和对灵魂波动的敏锐,理应能察觉到一丝异常。然而,洛倾颜表示并未感知到明显的谎言波动。
难不成是真的?
叶纤云心中疑虑未消,但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除了这支发簪和你看到的模糊景象,可还有其他线索?比如,那密信来自何人?夫人当时具体去了哪个方向?”
苏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茫然与后怕:“老奴不知,真的不知啊!老奴当时离得远,只敢偷偷看一眼,哪里敢打听信的内容和去向……夫人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是往城西去了,但具体去了哪里,老奴就不知道了。这些年,老奴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再多的,杀了我也不知道了!”
言辞恳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线索恰到好处地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却又在关键处戛然而止。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月清漪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
“是是是,老奴明白,老奴告退。” 苏福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爬起来快步退出了房间,身影迅速消失在院外。
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苏清雪低低的啜泣声。
月清漪轻抚着苏清雪的后背,眉头紧锁:“城西……范围太大了。而且时隔多年,就算当年真有什么痕迹,也早就消失了。”
洛倾颜冷哼一声:“这老家伙的话,未必全真。但这支发簪,确实是你母亲之物,这点做不得假。线索看似指向城西,但更像是个烟雾弹。”
药宁沉吟道:“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既然人证物证难寻,不如从源头查起——先夫人当年的居所,或许会留下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被人忽略的线索,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叶纤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苏福提供的线索,真假难辨,暂且搁置。药宁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向眼睛红肿的苏清雪,“准备一下,我们去你母亲曾经的居所看看。”
苏清雪用力点头,擦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希望,为了母亲,她都必须走下去。
…………
在苏清雪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苏家府邸内曲折的回廊,越往深处走,周遭便越发显得冷清寂寥。最终,他们在一处位置幽静、却被岁月刻下深深痕迹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木色,门楣上那块书写着“清婉苑”三字的匾额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字迹依稀可辨,一把生锈的铜锁虚挂在门环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苏清雪站在门前,仰望着那块匾额,眼眶瞬间又红了。这里,曾是她童年最温暖的港湾,充满了母亲的欢声笑语和慈爱关怀。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月清漪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灵力拂过,那锈蚀的铜锁便“咔哒”一声轻响,化作了齑粉,轻轻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推开了尘封的往事。
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更是让人心生凄凉。
昔日精心打理的花圃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原本铺设的鹅卵石小径。那架母亲最爱的秋千,绳索已然断裂,木板腐朽,孤零零地歪倒在草丛中。假山石上布满青苔,水池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泥土。亭台楼阁虽然骨架仍在,但窗棂破损,蛛网遍布,处处透露着破败与荒芜,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