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层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那扇足以抵挡小型能量武器轰击的合金门,门锁连同铰链处的合金结构在沛然莫御的巨力下扭曲崩断。
沉重的门板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内猛地凹陷变形,然后整个向内倒塌下去,砸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操!”
隔壁的改造人再次拉开门,电子眼闪烁不定,显然被这动静彻底激怒了。
“你他妈……”
岳翊根本没理会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挤过变形的门框,冲进了屋内。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某种电路过载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不断变幻的霓虹广告光怪陆离地投射进来。
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还有几个打翻的,深色的酒液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污迹。
就在这片狼藉中央,姬焮瘫倒在地。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暗红色的便装,梅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的左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暗红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眼,那里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
边缘的皮肤焦黑翻卷,几缕细小的蓝色电弧还在空洞边缘无声地跳跃,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裸露的机械手臂关节处,偶尔爆出一小团刺眼的电火花。
“姬焮!”
岳翊心脏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将她上半身小心地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异常冰冷,带着金属的僵硬感,却又在细微地颤抖。
“姬焮!醒醒!是我,岳翊!我来了!”
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姬焮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她仅剩的那只右眼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那只改造过的电子义眼,瞳孔处的光圈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岳翊焦急的脸上。
看清是他,姬焮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
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岳……翊……”
她的声音带着电流,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他妈怎么回事?!”
岳翊又急又气,看着她空洞的左眼窝和不断抽搐的身体。
“喝个酒能把自个儿喝短路了?!你电子心脏也烧坏了?!”
他环顾四周,这狭小的客厅杂乱不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急救包呢?你家急救设备在哪?!”
姬焮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缓慢,颤抖地抬起来,用尽力气指向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
岳翊立刻将她轻轻放平,冲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果然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急救箱。
他迅速打开,里面是各种规格的接口线缆、备用能量单元、冷却凝胶和几支标注着“神经稳定剂”的注射器。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对应姬焮型号的神经稳定剂,拔掉保护盖,对准她颈部一个预留的注射接口猛地按了下去。
嗤——
气动注射器发出一声轻响,淡蓝色的药剂瞬间注入。
姬焮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颤抖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了。
空洞左眼窝边缘跳跃的电弧也渐渐平息下去。
她急促而紊乱的电子呼吸音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
岳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额头上全是汗。
他这才有心思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空间狭小得可怜,客厅兼餐厅,旁边一个小门大概是卧室。
天花板很低,岳翊这个块头必须弯着腰。
家具都是最基础的合金制品,冰冷坚硬。
墙壁是单调的灰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唯一的“窗户”就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此刻正被外面变幻的霓虹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那股酒精和焦糊味还没完全散去。
“妈的……”
岳翊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眉头紧锁。
“碧空府排名前三的A5区?正规军士级军官的住所?就这鸟样?”
他实在无法理解,姬焮在帝京的待遇明明不差,怎么回到碧空府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环境比帝京正规军的集体宿舍还要压抑简陋。
姬焮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听到岳翊的话,她那只电子右眼缓缓睁开,瞳孔处的光圈暗淡地转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这在碧空府……已经是高档住所,普通人……住蜂巢……”
岳翊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被他踹得严重变形的合金门前,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扭曲的门板抬起,勉强卡回门框里,暂时堵住了入口。
虽然歪斜变形,但好歹隔绝了外面窥探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姬焮身边,蹲下来,看着她那只空洞的左眼窝和苍白虚弱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焦急:
“到底怎么回事?姬焮,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伤……还有这状态,绝对不是喝酒喝出来的!
谁干的?是不是在长洲城出任务惹上麻烦了?还是碧空府这边有人找你茬?”
姬焮沉默着,那只电子右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瞳孔处的光圈缓慢地收缩放大,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内部运算。
客厅里只剩下她微弱的电子呼吸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过了很久,久到岳翊几乎要忍不住再次追问时,姬焮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指向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岳翊会意,起身按下了开关。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
厚重的合金百叶窗从落地窗上方缓缓降下,严丝合缝地将外面所有炫目的霓虹光线彻底隔绝。
同时,墙壁和天花板内嵌的隔音矩阵也被激活,将最后一丝外界噪音也彻底屏蔽。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墙角几处微弱的LEd指示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中,姬焮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岳翊……我受不了了……我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