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质问如同利箭,狠狠刺向神坛。
【深渊】眼帘低垂,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暗夜之眼】……那枚水晶,它的本质,是追忆晶。是【领主】的追忆晶。”
吴阡夜瞳孔一缩。
“这枚追忆晶里,承载着他的记忆,也……恰好封存着我们两个的部分灵魂。
只有当你亲手捏碎它,释放其中的力量,我们才能短暂地……与你产生更深层次的连接。那份力量,也只有你能驾驭。”
祂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在观海阁,救出任姣……我承认,我出手了。但当时,我的信徒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她的祈祷,她的绝望,如同烈火灼烧着我的感知。
那种情况下,我无法袖手旁观。换做是你,你会如何选择?你会眼睁睁看着那个半鲛人少女在绝望中死去吗?”
吴阡夜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无法否认,如果当时是他,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任姣。
“至于永明……”
【深渊】的目光转向【暗夜】,带着一丝无奈。
“至于永明!”
吴阡夜猛地转向【暗夜】,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
“那场屠杀,那百万生灵的哀嚎!难道也是你的信徒在求救吗?!那也是你无法控制自己的结果吗?!”
【暗夜】脸上的血色褪尽,那副永远带着进攻性笑意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她猛地从石座上站起,血红的眼眸死死瞪着吴阡夜,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高傲,变得尖锐而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傻瓜!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你以为我愿意那样吗?你以为看着那些蝼蚁在黑暗里挣扎哀嚎很有趣吗?你根本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要面对什么,你也根本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角竟有水光在聚集,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只会指责,你只会愤怒!你凭什么?!没有我们两个,你算什么?”
吴阡夜冷冷地看着她,看着这位曾经视众生如草芥的神明此刻失态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更深的冰冷。
“凭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斩钉截铁。
“凭我的意志,终将凌驾于你们之上。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将你们二位,从我的身体里,从我的意识里,彻底送出去!
让你们再也无法将我当作傀儡,再也无法借我的手,去犯下任何罪孽!”
“你!”
【暗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阡夜,却说不出话来。
“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深渊】缓缓站起身,身躯在幽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祂看着吴阡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然和一丝深沉的诚恳。
“我接受。若你能做到,那将是我最大的解脱。我请求你,吴阡夜,将我送出去。”
“作弊!你这是作弊!”
【暗夜】猛地转向【深渊】,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在向他示弱!”
【深渊】只是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而惆怅的苦笑:
“不是示弱,是……累了。漫长的等待,无尽的束缚……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归宿。”
祂的目光越过吴阡夜,投向领主庙外那片深邃的虚无,仿佛在眺望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任海流突然上前一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碧蓝的眼眸里充满了急迫:
“吴阡夜!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南海……快要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你意识离体的这八天里,楚政!那个永明楚家的余孽,他早就逃到了碧空府!
蛰伏三年,现在又开始活跃了。他不知从哪里获得了碧空府地下黑市的支持,拥有大量高科技武器。
他正在疯狂搜寻永明事件的所有幸存者,要将他们彻底抹除!”
“他的目标包括楚曼珠,这你应该知道,你们的事务所曾经有一个委托就是保护她。
她当时被静脉追杀,背后的雇主,就是楚政,他要斩草除根!”
“还有南海!”
任海流的语气更加沉重。
“他迁怒于整个南海,尤其是鲛人一族。他最近知道了任姣是从楚宅逃出去的‘藏品’,甚至认为是鲛人的存在,导致了他颠覆楚家计划的失败。
他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对南海的鲛人聚居地发动袭击!我的女儿……任姣她……”
“最后还有碧空府的翼人幸存者。也是楚家曾经的藏品,不幸的孩子……”
【深渊】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严肃:
“这些情报,是任姣通过【圣歌】,跨越遥远的距离,直接传递给我和任海流的。
血脉的纽带,信仰的链接,让她在南海即将遭劫之前,将警兆传递到了这里。”
祂看向吴阡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
“吴阡夜,我恳求你。将我的意识,还有任海流的意识,从你的身体里分离出去。
不再麻烦你,不再寄居于此。让我们两个……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南海的子民。”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前往碧空府。帮我们找到一样东西,全新科技的‘义骸’。”
“那是碧空府禁忌科技的产物。它不需要高深的分魂手段,就能强制分离并承载灵魂。
有了它,我和任海流就能拥有暂时的躯体,返回南海,对抗楚政的威胁!”
祂深深地注视着吴阡夜:
“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了南海,为了那些无辜的生灵,也为了……斩断我们之间这宿命般的纠缠。你愿意吗?”
吴阡夜站在原地,感受着意识空间内翻涌的复杂情绪。
【暗夜】的愤怒与委屈,【深渊】的恳切与决绝,任海流的焦急与担忧。
南海的危机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尊神明,最后定格在【深渊】那双恳切的黑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时间还有多久?”
“一个月,任姣会知道这些,也是碧空府被黑市圈养的鲛人听来的,他听到了楚政的计划,沿着管道层层传递到了南海。”
吴阡夜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决绝的光芒。
“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会去碧空府。我会拿到义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深渊】和【暗夜】。
“但在那之前,还有之后……你们最好记住今天的话。”
“别想再利用我,别想再控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