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夺取,像一剂强心针,却也在“泽姆利亚”的高层心中敲响了警钟。通往最终目标——布列斯特铁路枢纽的道路近在眼前,但横亘在前的,是侦察报告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指挥室内,气氛凝重,沃洛德米尔队长完成了对监狱之战的汇报后,将话语权交给了霍云峰,由他亲自阐述团队历时五天对枢纽站的侦查结果。
霍云峰走到铺开的地图前,神色平静,指向那片被红圈标记的区域。
“上校,各位”他的声音沉稳,“我们用了五天时间,在布列斯特枢纽外围多个点位进行了轮番侦查。结论很简单:强攻,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开始描述具体的侦查过程:
“我们没有深入核心区,那等于自杀。我们选择了三个主要观察点:西北侧一处废弃的水塔,东南面一座小丘陵的树林,以及南面一栋破损的六层居民楼顶层。这些位置视野良好,且有退路。”
“侦查主要分两种方式。”霍云峰继续道,语气带着现场指挥官特有的务实,“首先是静态观察和计数,我们使用高倍望远镜和带来的狙击镜,分时段记录不同区域感染体的密度和流动情况。他们更多的时候安静站在或者坐着,在有明显的声音动静以后才会行动。通过分区域抽样计数和模式推演,保守估计,在枢纽站、毗邻工业区及周边平原游荡的普通感染者,数量在两万到三万之间。这个数字,足以淹没我们任何形式的攻势。”
“其次是动态诱引测试。”他指向地图上几个特意标记的蓝色叉号,“我们在距离枢纽站边缘一公里、一点五公里和两公里的三处开阔地带,设置了远程控制的音响设备。第一次测试是在白天,播放的是内燃机轰鸣和断续的枪声录音。”
他描述起当时的场景:“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像捅了马蜂窝,肉眼可见火车站月台、破损的车厢里、工厂的窗户后面,密密麻麻的身影开始涌动,尤其是那些‘奔跑者’——这是我们对敏捷型感染体的称呼——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灰色的潮水般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窜出,朝着音源方向扑来,数量……至少在两百以上,这还只是我们观测范围内的。”
“我们等到尸群接近音源百米左右,立刻关闭了噪音,失去目标的它们在那里徘徊、推挤,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过了很久才慢慢散去,但核心区域的尸群主体并未被长距离调动。”
“第二次测试在夜间,我们尝试了间断性的人类呼喊和金属敲击声。效果类似,但吸引范围似乎略小。值得注意的是,”霍云峰语气加重,“在第二次测试中,我们观测到了两只‘爬行者’。一只从巨大的机车维修车间顶棚现身,另一只则是在工业区的冷却塔中部攀附而下。它们对声音同样敏感,移动方式……更具威胁性。它们没有像普通感染者那样盲目冲撞,而是在接近音源区域后,表现出一种……巡视和搜寻的姿态,停留时间更长。”
“我们还尝试了放置动物残骸作为气味诱饵,效果远不如声音直接,主要吸引的是近距离的普通感染者。”
他最后总结道:“经过五天的连续观察和诱导,我们可以确认:第一,尸潮基数庞大,不可力敌。第二,特殊变异体确认存在,‘奔跑者’数量数百,动作迅捷;‘爬行者’确认两只,威胁极大。第三,也是唯一的好消息,目前所有感染体的行为均基于本能,未发现任何受智慧型变异体指挥协调的迹象。”
伊戈尔大尉补充了最终的评估:“综合判断,该区域在非冬季条件下,属于‘绝对禁区’。”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清楚冬天意味着什么——那是大自然赋予他们的唯一窗口。严寒将冻结那数万普通感染者的行动能力,将他们变成雪地里的活靶子,届时需要面对的,将主要是那些不畏严寒的特殊变异体。
彼得连科上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片刻后,他抬起眼帘,目光锐利如刀。
“情况清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通往家园的路,需要耐心和最恰当的时机,现在时候未到。”
他站起身,命令随之而下:
“沃洛德米尔。”
“在!”
“‘监狱的防御重心转移,围墙和主体结构既然坚固,就不必再做无谓加高。你的任务是:第一,巩固现有工事,清理射击视野,完善内部生活区,准备接纳大量物资和后续部队。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将把‘泽姆利亚’和‘诺维多尔’超过三成的建筑物资、弹药、燃油和过冬粮秣调拨给你。你的仓库,必须在第一场雪落下前,装满到极限!这里将是我们冬季作战的总后勤基地和前敌指挥部!”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沃洛德米尔沉声应道。
“霍云峰先生,”上校的目光转向他,“你们的侦查很有价值,冬季来临前,你们的团队享有优先补给权,保持状态。我需要你们基于这次侦查的细节,制定一份详细的《冬季肃清预案》,重点是如何在雪原环境下,高效清除那些仍然活跃的‘奔跑者’和‘爬行者’。”
“我们会拿出方案。”霍云峰点头。
“奥列格,伊戈尔,”上校看向另外两位核心军官,“主基地及所有卫星营地,进入战前准备状态,加强体能储备,进行适应性训练。情报工作不能停,继续监视枢纽站,任何异常,哪怕是微小的变化,都必须立刻报告!”
命令清晰而高效。原本因巨大威胁而产生的压抑感,在明确了方向和等待冬季的战略后,转化为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战前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泽姆利亚”的运作重心发生了明显转变,通往“铁狱”的道路上车水马龙,运送的不是开拓的工程队,而是堆积如山的物资。弹药箱、燃油桶、腌制食品、成袋的谷物……被源源不断地送入“铁狱”那坚固的库房和经过清理加固的监舍内。
霍云峰团队则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马库斯带着战斗小组,利用“铁狱”周边的复杂环境,模拟雪地作战,演练小队配合与快速射击。卡齐米日则带着人进一步熟悉通往枢纽站的各条路径和潜在的危险点。霍云峰则与李建国、孙工等人,反复研究地图和侦查记录,推演着冬季进攻时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规划着进攻路线、火力点和应急预案,更重的是列出清单,为他们下一步找到的火车做尽可能的维修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期待,所有人都明白,当前的蛰伏是为了在寒冬降临时,挥出那决定命运的一击。
当第一片细小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悄无声息地贴在“铁狱”冰冷的水泥墙上时,站在哨塔上的霍云峰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冬天,终于来了。清算的时刻,也随之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