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弃的护林站小屋里又休整了一天一夜,在强效抗生素和精心护理下,陆雪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高烧彻底退了,虽然失血和感染消耗了大量元气,脸色依旧苍白,伤口也还疼痛,但已经恢复了清醒的意识,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吃一些流质食物。
看到她情况好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笼罩在小队头上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一些,霍云锋更是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续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再次出发时,考虑到陆雪需要更平稳的环境休养,霍云锋让她坐进了皮卡车的副驾驶,将座椅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并细心地为她垫上了柔软的毯子。马库斯则开着装载大部分物资的厢式货车,带着莎拉和艾米莉跟在后面。
车辆缓缓行驶在依旧荒凉但已可见零星绿意的乡间道路上,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陆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残破景象,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转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霍云锋,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非常清晰:“云锋……谢谢你,这次……真的多亏了你。马库斯都跟我说了,你为了找药,一个人闯进医院,还遇到了那种……怪物,差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眼中充满了后怕和真挚的感激。
霍云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却放缓了些:“没什么,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依靠才能活下去。”
“但那太危险了!”陆雪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担忧,“马库斯说,你差点就被那个爬行者……如果当时你没躲进那辆车,或者枪法慢了一点……”她不敢再想象下去,那只存在于描述中的恐怖生物和惊险场面让她心有余悸。
霍云锋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回想当时的惊险。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运气好了点。那家伙虽然厉害,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自己把头送过来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当时的危险。
但陆雪没有笑,她只是认真地看着霍云锋的侧脸,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和眼角的疲惫。一路走来,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酷的男人,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扛起最重的责任。从最初照顾生病的张兵,到后来一次次冒险搜寻物资,再到这次为了救她独闯死城……他的坚韧、可靠和那份深藏的担当,如同无声的溪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润了她因末世而冰封的心田。
同样地,霍云锋也早已习惯了身边这个安静却坚韧的女医生。她或许不像他和马库斯那样擅长战斗,但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一次次地救治伤员,默默整理物资,研究草药,照顾着艾米莉,甚至在邪教营地那样绝望的环境下也没有崩溃。她的存在,如同暴风雪中一朵安静却顽强的小花,给这支残酷的逃亡队伍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与稳定。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在这末世废土之上,显得格外珍贵而又脆弱。他们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谁都没有点破。生存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感深藏心底,只是彼此间的眼神交流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默契和关怀。
“总之……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陆雪最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我们都需要你。”
霍云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变得格外温暖和宁静。
旅途依然在继续。时间一天天过去,冬雪逐渐消融,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新芽开始取代之前的肃杀和寒冷。然而,温暖的回归也带来了致命的威胁。
大约半个月后,当车队试图进入一个看起来规模很小、似乎已被遗弃的镇子搜寻一些种子和工具时,他们遭遇了开春以来的第一次真正袭击。
十几只感染者从破败的房屋、倒塌的车库甚至地窖里摇晃着走了出来!它们的动作虽然比起寒冬时灵活了不少,但依旧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皮肤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灰败色,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对活物的渴望和暴戾!
“感染者!它们活动恢复了!”马库斯在对讲机里急促警告。
战斗瞬间爆发!霍云锋和马库斯迅速依托车辆作为掩体,用精准的点射清理靠近的威胁,枪声在寂静的小镇上空回荡。陆雪和莎拉也拿起武器在车内警戒,铁锤则对着窗外龇牙随时准备攻击。
这些刚刚苏醒的感染者似乎比记忆中的更“脆弱”一些,行动协调性也差,但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费了一番功夫,消耗了不少弹药,他们才将这十几只感染者全部消灭。
然而,搜索整个小镇的结果却令人失望,除了在一个半塌的地窖里找到几袋侥幸未被老鼠祸害完的玉米和土豆种子外,几乎一无所获,早净的幸存者早已将这里搜刮得干干净净。
这次遭遇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还残留着一丝冬日侥幸的众人。
晚上,在篝火旁,霍云锋再次摊开了那张已被翻看得有些磨损的地图,根据路线和地标判断,他们此刻应该已经位于印第安纳州和俄亥俄州的交界地带。
“东海岸……”霍云锋的手指划过地图右侧那密集的城市群和交通网——纽约、波士顿、费城、华盛顿特区……“那里是整个美国人口最密集、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也意味着……是感染最严重、怪物最多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同伴,语气沉重:“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想硬闯过去,穿过那片死亡区域找到能用的船,可能性几乎为零,那无异于自杀。”
马库斯抱着步枪,脸色凝重地点头:“没错,温暖天气彻底回来了,那些东西的活动能力会越来越强,我们之前计划的利用冬季快速穿越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莎拉搂着已经睡着的艾米莉,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回去吗?”
“不。”霍云锋摇摇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向上移动,越过了俄亥俄州,最终停在了那片蓝色的、形状像鳄鱼牙齿般的区域——“伊利湖(Lake Erie)”。
“我们北上。”霍云锋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去伊利湖畔,五大湖区气候相对凉爽,尤其是湖岸边,夏季不会像南方那么炎热。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广阔的水域和相对稀疏的人口尤其是北岸。我们可以找一个偏僻的、易守难攻的地方,依靠湖泊的资源(鱼类)和我们找到的种子,尝试进行种植,自给自足,扛过春天、夏天和秋天。”
他看向众人,说出了最终的计划:“然后,利用下一个冬天,当感染者再次因为低温而活性大减时,我们一鼓作气,从结冰的湖面或者寻找沿岸冻结的港口,快速通过这片区域,直达东海岸!”
这个计划大胆而务实,充分利用了时间和地理的优势。马库斯首先表示赞同:“好主意!生存是第一位的,我们先稳住脚跟,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陆雪也轻轻点头:“我的伤也需要时间彻底恢复。而且,如果能种出一些新鲜蔬菜,对大家的健康都有好处。”
莎拉也表示支持,她早已厌倦了无止境的逃亡。
于是战略方向彻底改变,车队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北上,不再执着于向东,而是转向了通往俄亥俄州北部的道路。
沿途,他们的搜索目标也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单纯的食物和燃油,而是各种农业种植所需的物资:更多的种子(无论什么品种)、锄头、铁锹、耙子、浇水用的桶和管子、甚至他们还幸运地在一个废弃的园艺中心找到了几包未开封的化肥和杀虫剂(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他们还特别注意收集渔具——鱼竿、渔网、鱼线鱼钩等,每找到一样东西,都像是为未来的新生活增添了一块基石。
北上的路同样不平坦,融雪后的道路更加泥泞难行,他们不得不经常绕路,偶尔也会遇到小股的感染者,都被他们谨慎地避开或快速清除。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辽阔的伊利湖畔。湛蓝的湖水一望无际,波涛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沙滩,带来湿润而清新的空气,这与内陆的破败和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那些湖畔的小镇或城市,而是沿着湖岸线,寻找理想的定居点。花了差不多两天时间,仔细勘察了多处地点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位置。
那是一个深入湖区的小型半岛的末端,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与陆地相连,易守难攻。半岛内部有一个背风的小山谷,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谷中流出,汇入伊利湖。山谷里有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土地,土壤看起来还算肥沃,适合开垦耕种,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可以提供木材和一定的掩护,站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湖面和大半个半岛的情况,视野极佳。
“就是这里了!”霍云锋和马库斯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希望,如同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在这片濒临大湖的寂静山谷中,悄然萌生。他们终于可以暂时停下逃亡的脚步,为自己搭建一个临时的、却至关重要的避风港。未来的挑战依然无数,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和一丝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