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顾他的死活呢?”声音轻描淡写地一问,听不出他是要顾还是不要顾,观澜有些为难了。她觉得,这个问题就是霞钺亲自递到她面前的送命题,顾或者不顾,都是错。
霞钺还是一副沉睡着的神像模样,但他的声音却有了笑意,“快别胡思乱想了,打起精神来,你现在最应该认命的,不是谁配不配得上谁,而是……”
霞钺故意停了下来,惹得观澜注视了他的神像好一会儿。然而,他道:“你最应该认命的,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分开。”
观澜庆幸,幸好这是在水里,不然她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在众妖魔面前可就丢大脸了。
“只是分开一小段日子,你又作了妖,事实证明,我们还是不能分开。我看,往后的日子,我还是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吧。”霞钺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柔和,但好像不是要跟观澜商量。
观澜万念俱灰地看向莲花池水外,此刻的元神止,已经带着心冕,消失不见。她是作了妖,但也不至于失去自由,被爱人圈在封印中吧?
“你若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我可就只能作大妖了。”观澜扭头看了一眼,现在正与她并肩的神像。
“你是指元神止跟白月吗?你已得了神力,我又身困封印,为何不第一时间跑去灭了他俩?现在的你,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霞钺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观澜仔细想了一下,脱口道:“过去孤身一人,做什么不需要考虑后果,现在,我虽然不习惯,但不敢不顾你的旨意,虽然我做得不够好,但我是真的想做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霞钺伸手,眼看就要搭在观澜的肩头。
观澜躲开了,一众妖魔跟前,她实在放不开。“既然你提了,不如就趁现在掰扯清楚,若我执意要杀元神止和你的师父白月,你会如何?”
观澜以为极其严肃,可能会大吵一架的问题,霞钺却笑着淡然道:“看吧。”
“看什么?还看?”观澜不解,大大地不解。
“观澜,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实力不同了,关于玉主一族的过往,你了解的也不同了,难道事情不会有变化吗?走一步看一步,对你来说,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反正就是,死活你也不肯表明态度呗?”观澜很气愤,霞钺在白月这件事情上,一直都是老奸巨猾的态度不明。
“到我心海来,我把道理跟你讲清楚。”霞钺有点失了耐心,眼前这可人儿作起来,真的很让人头疼。
“我不,夺命要是打我,怎么办?”观澜才不会自己跳坑。
“我若是打你,你一辈子不原谅我,可好?”霞钺没好气赌咒发誓道。这还是当初观澜自己的原话。
鉴于霞钺一向一诺千金,观澜勉强答应了,这结界的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只有表情,没有语言,看着有点奇怪。
“伸手!”观澜主动伸出手,与霞钺的手,十指相扣。
跨过青青绿草,头顶瑰丽霞光,身着素白道袍,观澜再一次进入到霞钺的心海。
果然,迎风而来接她的人,就是那个脸上有花纹、眼神有点凶的夺命。他的腰腹上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看来,是当年诛仙台时,观澜从他身上强行剥离魇尘元神造成的。剥离元神可不是一般的疼法。观澜假想,若她是夺命,见到她的第一眼,一定一刀劈了她,就算这里是心海,不能真的一刀劈死人,也要她感同身受一下当时是怎么个疼法。
“你来了。”夺命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将手中的利剑插入绿草丛,两手空着,大步朝她走过来。没有利剑在手,他眼神中的凶光也收敛了不少,但在观澜看来,还是凶。
有了霞钺的保证,观澜有了些胆量,但刚迈出去的步子,对上夺命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夺命没让她退步,一把将她搂起,令她双脚离了地,就像久旱甘霖,夺命将她整个人没入他的怀抱。给抱一下,能免打吗?观澜想着,如果能,多抱一会也可以。但是,夺命与其它分身不同,他一直都是一身铠甲裹身,抱得太紧太久吧,观澜只觉身体膈得疼。
“我们能不能松开说说话?”观澜觉得自己坚持得够久了,够有诚意了,终于还是开口。
夺命松开她,不忘瞪她一眼,命令道:“说说你去了一趟魔界,都发生了什么。”
“嗯,好的。”观澜踩着他的脚尖,落了地。
看出她的假装乖巧,夺命一把握住她的手,引她朝心宫的方向去。
“装什么?你在我这里,犯的错还少吗?装一装就能混过去,你是傻吗?”夺命不客气道。
观澜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夺命说话直来直去,还比较对她的口味。于是她紧跟几步,与他并肩道:“你不就是霞钺战时的样子吗,我见的也不少,失了魇尘元神,你还能使出苍龙破吗?”
这是观澜最关心的问题,毕竟,他的强敌紫炎,已经入了神境,他的紫灵刃,非霞钺的苍龙破难与匹敌。
“所以你的逻辑一直都是,魇尘元神是我苍龙破的基石?”夺命反问道。
观澜想了一下,自从霞钺跳诛仙台落入凡尘,就没再用过苍龙破,虽然凡尘不太可能遇上什么非要亮出苍龙破才可解的危机。难道苍龙破与魇尘元神的关系,还不够明显吗?然后,她笨拙地朝夺命点了点头。
“你可真够丢人的。”夺命扶额,握住观澜的手加了些力道,另一只手戳着观澜的脑门,“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苍龙破的基石是你,是你,是你!”
“哎……哎……”观澜的手被夺命握得生疼,脑门也疼,她嚷着疼,耳边的话更让她不敢轻信。
观澜甩开夺命的手,瞪大眼睛道:“真的是我?”
夺命见她一副想要把自己摘干净的架势,一把拎起她,将她搁在一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让她有腿用不上,再指着心宫深处的山尖,道:“苍龙破是在见了你之后,才悟出来的,那个时候,那里就有了神光。”
“你,你们,都是恋爱脑吗?”观澜有点接受不了。
“霞钺没跟你讲过,你真的很欠揍吗?”夺命气得不行,眼前这个木鱼脑袋,他已经穷尽所有,跟她表达过爱意了,结果,一遇到关键问题,又装傻。
“好吧……”观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夺命的怒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屁股下的高台,继续道:“那我就跟你交代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三界的新鲜事吧。”
紫炎入神,自己当了新任魔尊,虚真用了观容的肉身,暗水、潇淳从紫炎辗转到了元神止那里,李红衣魔龙族身份,加上玉主家族的秘闻等等,观澜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都交代了一遍。
夺命不忘每件事都点评几句。
“看来,我与紫炎入神境,多多少少跟你都有点关系,你确定你只是个普通的废材仙子?”夺命调侃道。
“你们只是碰巧都认识我而已,能不能悟入神境,跟我真的关系不大。”观澜终于逮到反驳的机会,怎会不开口。按夺命的意思,很容易让人误解为,因为霞钺对她的爱慕之情,所以机缘巧合入了神境。若是以此类推,紫炎则是因为对她怀了恨意,所以机缘巧合入了神境。这又怎么可能呢?所以,归根结底,悟入神境这事,跟她关系真的不大。
“刚刚元神止还跟我说,他是我父,照你的意思,他早八千年就该入神境了,天下无敌,何至于弄个七座之治出来,委曲求全一万年?”观澜悻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