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冷瞥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李良悟,没有说话,转而抓紧虚真,想要拉她一同上轿。
虚真拼死不从,愤然大叫道:“观澜,你怎可如此绝情狠心?尊上现在生死不明,你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就算我是一走了之,还要带上你,你又能怎样?”观澜懒得跟她废话,她恨不得早些去了魔界,早些解决了虚真这个麻烦,早些回来幽州城,解了霞钺的凤凰劫邪术。但是现在,所有的真实目的,都必须要按下不表。
“我不走,我要守着尊上,我不像你,从来只顾自己!”虚真拽住观澜,不肯挪动一步。
“麻烦你搞清楚,我去魔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你自己看不见吗?”观澜扯下她的一只衣袖,只见乌斑已经染了整个手臂,使得这手臂像刚刚从墓棺中挖出来一般,十分骇人。
“你住手!”虚真猛推了观澜一把,用另一只衣袖遮掩住乌斑,“我不在乎,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入魔界!”
观澜看到了虚真眼中的恐惧,可她又有什么办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不去魔界,绝对换不回虚真的肉身,这一步,她必须让潇淳如愿。
“你是对的!”观澜怒道,“你都是对的,你对霞钺的情意,谁也不能说半点不是,但是,再深的情意,你也得先活着!”
“你别天真了,等你去了魔界,在他的地盘,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就算你是魇尘旨意的魔尊继承人,你也只能受他摆布,做他控制魔界的傀儡,你连自己都顾不上,还来管我?我宁愿带着这具肉身,与尊上一起,被封印进锁妖楼!”虚真大哭道。
两女争执不下,潇淳一步上前,一掌敲晕了虚真,将她扛在肩头,转身笑对观澜道:“仙子,咱们即刻出发吧?”
观澜点点头,心下暗叹,潇淳的目的即将达成,最急切盼望的就当是他,刚刚真不应与虚真争辩,实在是白费力气。
潇淳领着观澜,带着昏迷的虚真,一道入轿坐定。潇淳本是试探,故意坐到观澜身边,观澜似乎毫不犹豫,一把抓住了潇淳的手,并给出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轿内颠簸,我不是很适应,劳烦潇大人了。”
潇淳本想抽开观澜紧握的手,却被观澜死死扣住。潇淳不知,就如同握住霞钺的手,观澜就可以吸取他的仙灵一样,观澜握住潇淳的手,同样也可以吸取他的魔灵。观澜已经仙灵耗尽太久,她必须要汲取一点自保之力。眼下这种情况,她身边只有潇淳可用,挑拣不得。
“仙子莫怕,即便白月阻止,凭他区区一个上仙,不足以阻挡我们回魔界。”潇淳笑着宽慰观澜道。
“你胡说,这是魔族娶亲,魔界之门会因此大开,你想就此毁了幽州城吗?观澜,霞钺还在观霞楼,对不对?”虚真从昏迷中挣扎着醒过来,开口质问道。
观澜去过魔界很多次,她虽然不认得魔族娶亲,但她知道魔界之门大开是什么意思。这里地处妖罩山,本是妖气聚集之地,如果同时与魔界之门重合,妖族一定会暴走,到时候,哪怕十个莲花池锁妖楼,都震慑不住受魔界影响而发狂的万众妖族。
“走远一点,不要在此开门。”观澜对潇淳道,像是发号施令。
潇淳未动,反而道:“仙子莫急,如果幽州城因此毁了,再没有人执着于结缘成仙,对霞钺仙尊而言,岂不更安全?”
观澜并不急着反驳,她抓住就要愤而站起的虚真的手,冷静道:“霞钺主和,能保魔界一时安稳,给你足够的喘息之机,如果没有他,仙界群龙无首,魔界很快会再次卷入纷争,其中各种牵扯你比我清楚。如果有他,你又怕我心不死。总之,对你而言,各有利弊,孰轻孰重,你自己做个取舍。”
潇淳想了想,面上浮出一丝苦笑。时机不成熟,此时他的确无法对霞钺下手,让观澜不开心,也于己无益。于是,他只得按观澜的本意,驱策双龙轿朝天际而去,一直远到一片广袤沙漠,方才打开魔界大门,将双龙轿风光迎回魔界。
不止白月,长天和妙缘,虽然眼睁睁看着观澜上了双龙轿,即将出发去往魔界,却不敢上前阻止。潇淳在此地用上双龙轿,也就表明了观澜的身份魔界极其看重,若是仙族胆敢有人阻挠,其结果无异于向魔界宣战,如今的仙界,没有七座之首,无论是谁,都承受不起这个结果。
随着锁妖楼一场洗劫,魔界双龙轿划破长空,褚州知州目也失踪,褚州军损失五成,副将不敢踏入幽州城半步,没过一日,便悄然退兵。趁机摸进拨云山庄的幽州成守军,几乎全员覆灭,幽州城主和千金被卷入莲花池。因此,城主府失了民心,霞钺此前密集制作的一万份伤药,由拨云山庄分发到城中各处,解了城中军民的燃眉之急。幽州城主持大局的权柄,自然而然交到了李良悟手中,李良悟得心应手,开始着手恢复幽州城秩序,排查失踪人口,重建锁妖楼等各项事宜。
而名震九州的墨莲先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驾着声势浩大的双龙轿消失于天际,加上锁妖楼坍塌,无人会怀疑,幽州城再无仙族,九州对幽州城的觊觎,便随着这场浩劫,逐渐烟消云散。
离开幽州城,乘上双龙轿,观澜本以为,潇淳用了魔族娶亲这种阵法,众目睽睽之下地将她接走,大有威慑仙界的意味,现在看来,他一路似乎十分期待观澜能看看魔界的大好河山。
早在观霞楼时,观澜就从霞钺处听得许多魔界的事,此刻坐在豪华奢靡的双龙轿中,隔窗俯瞰魔界朝阳宫,瑶池金阙,玉宇琼楼,无论规模和占地,都远超仙界和人间。霞钺曾说,大兴土木并非帝王奢靡,而是对外彰显权力的必须,观澜对此从未留意,只是他说什么便记下来。今日见着魔界朝阳宫,就是观澜见过的,三界之中最显示帝王权威的建筑。它只是静立于此,非踏入魔族圣城不可见,却使得仙界各族都忌惮魔族势力,使得野心勃勃之人心向往之。
观澜为修习邪术和禁术,曾经多次踏入过魔界,但她从未来过魔族圣城,仙族人口中的邪都,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时期,这地方没什么她必须要来的理由。至于她心心念念的暗水王妃心海中的那最后一成魇尘之力,是她和暗水在长月宫碰面时才知道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来了。
观澜松开了潇淳的手,潇淳的魔灵虽然可以暂为所用,但毕竟不是霞钺的纯净仙灵,贪多必遭反噬。
眼看双龙轿就要落地,潇淳并不想此刻松开观澜的手,他要让朝阳宫所有人都亲眼目睹,是他亲自迎回了新任魔尊。
“潇大人,你已经是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为什么还要找上我,上次问你这个问题,你的回答我不满意,现在,我已身处魔界,你的地盘,我想你可以安心给我一句实话了。”观澜目光从容,淡然开口道。
“仙子,”潇淳敛下一贯的笑意,一脸严肃道:“我魔界大好河山,十八部族共生十万年,唯一只在魔尊魇尘在位时,实现过短暂的统一。尊主的遗旨,谁取了首成醒魂的性命,谁就是下任魔尊。你以为的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在所有魔族人的心中,他们只对真正有实力的人低头,也只对魇尘遗旨指定的人低头。而仙子你,不仅杀了醒魂,还是玉主血脉,换言之,是唯一能够第一时间获得十八部族认可的新任魔尊。除了你,没有别人,所以,非你不可。”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有那么一丝丝后悔,如此轻易就杀了醒魂。”观澜感到,这件事情的走向,已经超出她的关注范围了。
“仙子,你且俯瞰眼前的朝阳宫,它只是权力的象征,谁拥有它,谁就可以兵不血刃,赢得魔族上下的拥护。不然……”潇淳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