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宴会厅的水晶灯将碎片般的光洒在曾清源颤抖的脊背上。
他膝盖陷在浸透酒液的地毯里,酒渍顺着西裤腿往下淌,在米色羊毛毯上洇出深褐的泪痕。
汪志强漫不经心转动袖扣的动作停了,指节敲了敲林远航的肩:曾总不是喜欢玩周氏?
林先生刚收了周氏30%股份,你说该怎么处置?
林远航低头替王思雨理了理被揉乱的发尾。
小姑娘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曾清源的哭嚎——三天前他还在地铁口啃煎饼果子,如今却有人捧着商业帝国的钥匙往他手里塞。汪少看着办。他声音放得很轻,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的人群。
王婉君缩在桌角,银色晚礼服蹭上了酒渍,口红晕染到下颌,倒真像被人抹了道血。
她望着曾清源的眼神从惊恐转为怨毒,却在触到汪志强似笑非笑的目光时瞬间萎了,指甲掐进掌心都不敢发出声。
一天时间。汪志强扯了扯领带,带着你那破公司滚出湖城,再让我看见你......他没说完,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曾清源的脸立刻白得像张纸。
人群里不知谁倒抽了口冷气。
原本围在四周的宾客开始后退,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对视一眼,悄悄摸出手机——刚才那幕足够让他们重新整理今晚的社交名单了。
王思雨吸了吸鼻子,攥着林远航手腕的手紧了紧:哥,那个叔叔怎么突然这么怕汪少呀?
林远航摸了摸她发顶,掌心还残留着小姑娘头发的软香。
他望着汪志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这是昨晚并购案签约时,汪志强特意戴来的见面礼。
系统给他的第一笔资金,恰好成了汪家急需的过桥款。因为哥哥现在......他顿了顿,能保护你了。
话音未落,电梯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去。
穿墨绿西装的男人倚在电梯门框上,腕间百达翡丽的蓝盘在阴影里泛着幽光。汪哥这是又在替人出头?他笑了笑,目光扫过林远航时顿了顿,这位是?
汪志强眉梢一挑,倒像是早料到他会来:叶二少,这是林远航林先生。
林老弟,这位是叶家二少叶辰宇。
林远航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又降了几分。
叶家在湖城的能量他昨晚刚查过——地下赌场、码头货运、甚至几家上市公司背后都有叶家影子。
他伸手时,叶辰宇的手劲出乎意料地轻:久仰。
叶少这话说的。汪志强拍了拍两人交握的手背,林老弟今天可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曾清源,这位曾总非说思雨姑娘是骗子,你说气不气?
叶辰宇低头看了眼缩在林远航身后的王思雨,忽然笑出声:小丫头这朋友圈我早上还刷到过。他摸出手机划拉两下,给姚若雪拎裙摆的助理?
王思雨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你、你也关注若雪姐?
我家那位比你还疯。叶辰宇指了指不远处缩在人群里的姚若雪,冷如霜昨天还为了你这条朋友圈和她吵,说什么助理都比你敬业
姚若雪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眼尾的泪痣跟着颤了颤。
她捏着香槟杯的指尖泛白,却在触及林远航的目光时立刻弯起笑:思雨妹妹的朋友圈我也存了,本来想......
曾总晕了!
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话。
曾清源歪倒在地毯上,嘴角挂着涎水,王婉君缩在墙角抖成筛子,连滚带爬往门口挪。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立刻上前,一个架起曾清源,另一个冲汪志强点了点头——显然是早就候在附近的。
林远航望着那两人的动作,喉结动了动。
他能听见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回响:宿主获得湖城商圈认可,声望+500。可这声音此刻却像根细针,扎得他后颈发疼。
三天前他还在出租屋啃泡面,如今汪家、叶家、甚至顶流明星都围在他身边......
林先生?姚若雪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裹着甜腻的果香钻进鼻腔。
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开衩到大腿根,走动时能看见内侧绣的并蒂莲,能借一步说话吗?
王思雨扯了扯他的衣角,眼底写满不安。
林远航拍了拍她手背:去和冷姐姐说说话,哥马上来。
姚若雪带他走到观景台。
晚风掀起她的发尾,楼下湖城的灯火像撒了把碎钻。林先生昨天买的那栋滨江别墅,我上个月去看过。她倚着栏杆,指尖摩挲着酒杯沿,落地窗外能看见整片湖,早上看日出特别美。
林远航垂眸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系统给他的资金明细里,确实有笔三千万的别墅款。姚小姐消息很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总得多长几只眼睛。姚若雪转身时,旗袍开衩处的肌肤擦过他手臂,我听说......林先生现在单身?
观景台的风突然大了。
林远航望着她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想起三天前在酒店楼下,江婉清把他送的银镯子摔在地上时说的话: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追我?此刻这双手比江婉清的更白更细,可他却觉得后颈发凉。姚小姐应该知道,我现在......
王思雨的声音从宴会厅传来,汪少说要请我们吃宵夜!
林远航像是被解了咒,立刻转身往回走。
姚若雪的轻笑被风卷着飘过来:林先生,我等你想清楚。
宵夜是在顶楼旋转餐厅吃的。
汪志强点了澳洲龙虾,叶辰宇开了瓶82年的拉菲,王思雨捧着奶油蛋糕吃得嘴角都是糖霜。
林远航端着酒杯,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灯火,忽然注意到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出。
车牌是江城的,尾号666——那是江婉清最爱的数字。
他手指猛地收紧,红酒在杯里晃出涟漪。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检测到反派相关人物靠近,宿主请注意。
王思雨凑过来舔他杯沿的酒渍,甜腻的奶香裹着酒香:哥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林远航摸了摸她的脸,目光却仍锁着那辆奔驰消失的方向。
夜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百达翡丽的星空表盘在黑暗里闪着微光,像极了某种预兆。
林远航望着奔驰车尾灯在夜色中彻底湮灭,喉结动了动,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餐桌边缘。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反派相关人物”的警告,像根细针反复挑动他的神经——上一次系统这么急促地提示,还是江婉清在奶茶店当众甩了他耳光,把他送的银镯子踩进污水里的时候。
“哥?”王思雨沾着奶油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汪少说要送我们回酒店,你发什么呆呀?”
林远航低头时,看见小姑娘鼻尖还沾着蛋糕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地铁口,他蹲在台阶上啃煎饼果子,被江婉清撞见时,对方也是这样皱着鼻子说“脏死了”。
他揉了揉王思雨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思雨先和赵姐姐上车,哥去抽根烟。”
观景台的风卷着湖面的湿气扑过来。
林远航摸出烟盒,火机的光映亮腕表上的星空表盘——这是系统奖励的“身份道具”,此刻却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手腕发疼。
他刚点着烟,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是刘振宇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江城牌照尾号666的奔驰,车主是江婉清她爸的司机。”
烟灰簌簌落在栏杆上。
林远航望着楼下空荡的停车场,突然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姚若雪的身影在玻璃门后闪了闪,又退了回去——她大概看见他在抽烟,所以没跟过来。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宿主当前声望值可触发支线任务:揭露反派伪装。是否接受?”
“暂时不。”林远航对着空气呢喃了一句,把烟按灭在垃圾桶里。
他转身时,余光瞥见酒店外的马路牙子上,一辆银色大众鬼鬼祟祟地跟在方才那辆奔驰后面,车牌被泥渍糊得看不清——这是他在部队当侦察兵时养成的习惯,对跟踪车辆的轨迹格外敏感。
那辆大众的目的地,是二十公里外的江城玫瑰园别墅区。
赵若萱把车停在88号别墅前时,后视镜里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她摸出口红补了补唇色,又扯了扯真丝衬衫的领口,确保锁骨处那道若有若无的吻痕被遮得严严实实。
门廊的感应灯亮起时,她听见别墅二楼传来钢琴声——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弹得断断续续,像孩子在拨弄玩具琴。
“妈,我回来了。”赵若萱推开门,换鞋时故意把高跟鞋磕得很响。
玄关的水晶灯亮起来,穿墨绿丝绒睡衣的女人从楼梯上探出头,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擦净的护肤品:“又这么晚?子阳今天打电话说你在湖城当酒店经理,一个月才八千?”
赵若萱的手指在玄关柜上顿了顿。
她望着母亲脚边那只磨损的牛皮箱——那是父亲去世前跑长途用的,此刻正和爱马仕铂金包并排摆在大理石地面上,像道刺眼的伤疤。
“妈,子阳小孩家懂什么。”她扯出个笑,把车钥匙扔进琉璃盘里,“我在酒店是管VIp客户的,奖金加起来......”
“加起来能买这栋别墅?”楼梯上传来少年的冷笑。
赵子阳从二楼转角探出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脸色发青,“姐,你手机相册里的购房合同我看见了,首付两百万,月供十万。就凭你那八千块工资?”
赵若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望着弟弟手里的手机——那是她上周落在家里的旧款iphone,屏保还是三年前全家在海边的合影。
“你翻我手机?”她声音发颤,“赵子阳,你知不知道这是隐私?”
“隐私?”赵子阳冲下楼梯,手机几乎要戳到她鼻尖,“你倒是有脸说隐私!妈昨天在菜市场晕倒,我打你电话关机,结果邻居说看见你坐着大奔从这别墅里出来!”他喉结动了动,眼眶突然红了,“你说在湖城住员工宿舍,说工资只够交房租,结果你住别墅,开宝马,连物业费都是一年十万!”
玄关的水晶灯突然闪了闪。
赵若萱望着母亲颤抖的手抚上那只牛皮箱,忽然想起父亲出车祸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
她后退两步,后腰抵在冰凉的玄关柜上:“我......我是帮人管别墅的,不是我的......”
“帮人管?”赵子阳猛地扯开她的衬衫领口,锁骨处的吻痕立刻暴露在灯光下,“帮哪个老板管?是上次来接你的那个戴金链子的,还是今天在酒店楼下摸你手的?”
“够了!”赵若萱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母亲的惊呼混着钢琴声刺进她耳膜。
她望着弟弟脸上的红印,突然想起十年前父亲葬礼上,这个才七岁的男孩攥着她的衣角说“姐,我以后保护你”。
“小若......”母亲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挪,“你告诉妈,这些钱......干净吗?”
赵若萱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上周视频时,老人还笑着说“家里萝卜炖得香”,却没提自己摔了一跤。
“妈,是我接了代购的活......”她声音越来越轻,“帮人卖奢侈品,抽成高......”
“姐,你当我是傻子?”赵子阳从裤袋里摸出张照片拍在玄关柜上,“这是我和晓苗跟踪你拍的——你今天下午在金叶酒店给林先生递房卡,腰都快弯成九十度,那表情比见亲爹还亲!”
照片上的赵若萱穿着酒店制服,正踮着脚把房卡塞进林远航掌心,发梢扫过对方手腕。
林远航垂眸看她的眼神很淡,却让赵若萱想起三天前在员工通道,对方把她堵在墙角说的话:“赵经理这么想往上爬?不如跟着我,比伺候那些老男人强。”
“啪!”玄关柜上的琉璃盘突然坠地,碎成一片星光。
赵若萱望着满地狼藉,忽然听见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酒店前台发来的消息:“林先生的房间需要夜床服务,您要亲自去吗?”
“我去趟酒店。”她弯腰捡琉璃碎片,血珠滴在大理石上,像朵开败的玫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站住!”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走的时候说要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
赵若萱关上门时,听见弟弟在里面吼:“妈,我打电话给林先生,问他和姐到底什么关系!”
夜风卷着她的裙摆灌进领口。
赵若萱坐在车里,望着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别墅灯光,突然想起林远航腕间那枚星空表盘——刚才在酒店宴会厅,他低头替王思雨擦嘴时,那抹星光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像道烫红的烙印。
手机在副驾上震动起来,是林远航的号码。
赵若萱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林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明天有场慈善拍卖会。”林远航的声音很淡,却带着某种让她心颤的力量,“冷小姐和姚小姐会去,你帮我准备两套珠宝。”
赵若萱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灯,忽然笑了。
她转动车钥匙,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手机里的电流声——有些秘密,该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