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那一声“炎族千古罪人”的怒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似一道惊雷,劈入了本就因惊天噩耗而军心摇动的联军阵营。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联军最后一丝战意!
“帝都没了……家没了……”
“皇帝都被抓了,我们还打什么?”
“快跑啊!回去救家!”
这样的呼喊起初只是零星响起,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尤其是在那些家眷皆在南方的伪朝中央军中,崩溃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士兵开始不顾军官的呵斥,丢弃兵刃,转身向后逃窜,只想尽快离开这片修罗场,回到或许早已沦陷的家乡。
联军看似坚固的阵线,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不许退!谁敢后退,立斩无赦!”万破天从巨大的震惊和眩晕中强行挣脱,声嘶力竭地怒吼,甚至亲手挥剑砍翻了两名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然而,溃势已成,个人的杀戮在集体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万震廷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再也顾不上眼前的凌风,勐地撤回屠龙戟,对着身边同样惶惑不安的屠龙卫厉声道:“稳住!随我弹压溃兵!敢冲击中军大纛者,杀无赦!”他必须优先保证义父万破天和指挥中枢的安全。
然而,就在他试图整顿秩序之时,更大的混乱爆发了——来自北方部落的联军!
苍狼、血狼、秃鹫、飞鹰、黑熊五大部落的首领和战士们,本就为财货和草场而来,与万破天并非一心。此刻听闻伪朝后院起火,皇帝都被掳,立刻意识到万破天这棵大树已倒,所谓的承诺和赏赐很可能化为泡影。他们岂肯再将部落宝贵的精锐子弟兵,消耗在这座眼看已无法短期内攻克的坚城之下?
“儿郎们!南人内乱,皇帝都被抓了,这仗打不下去了!撤!带上我们的战利品,回家!”不知是哪个部落的首领率先高喊,早已无心恋战的部落骑兵们立刻唿哨着,如同退潮般开始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北撤离。他们为了抢道,甚至不惜挥刀砍向阻挡他们去路的伪朝步兵!
部落联军这一撤,彻底冲乱了联军本就岌岌可危的阵型,使得整个战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无序之中。
城头巷尾,原本准备迎接最后时刻的北疆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他们看着下方自相践踏、争相逃命的敌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风强忍着浑身的伤痛,倚着蟠龙金枪站直身体,他知道,等待已久的反击时刻,到了!这是用无数北疆儿郎的鲜血和金耀灿等将领的生命换来的唯一机会!
“北疆的将士们!”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贼寇已乱!随我——杀出城去!收复失地!驱逐国贼!”
“杀!杀!杀!”
绝处逢生的狂喜和积郁已久的仇恨,化作了震天的怒吼!所有还能动弹的北疆士卒,在凌风、刘义虎、闫紫灵、狗娃、孙疤脸等将领的带领下,如同猛虎出柙,从残破的城门、从街垒后方,向着混乱不堪的联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此刻,在联军侧翼,渤洲军的阵地。
副节度使马震山脸色煞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南方噩耗和部落溃逃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让他心乱如麻。他投靠万破天,是为了搏个前程,如今万破天自身难保,伪朝根基动摇,这……这该如何是好?
“大人!我们怎么办?是战是退?”护军校尉马元旺急匆匆跑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他地位更低,更感前途莫测。
马震山看着混乱的战场,又看了看远处那虽然狼狈却依旧在试图组织抵抗的万破天中军,再看到如同潮水般涌出城、气势如虹的北疆军,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万破天大势已去!我们不能给他陪葬!传令下去,渤洲军……向后撤!避开北疆兵锋,保全实力要紧!”
“可是……陛下那边……”马元旺还有些犹豫。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撤!”马震山厉声道。他现在想的,已不是功劳,而是如何在这乱局中保存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这支队伍。
类似的选择,也发生在渗洲先锋营参军孙涛,以及澎洲副指挥使刘智勇的军中。孙涛本就是投机分子,见状立刻带着亲信就开始溜。刘智勇则更为谨慎,他命令陈景文、陈景武兄弟收拢部队,结成防御阵型缓缓后撤,既不主动攻击北疆军,也避免被溃兵冲散,显得极有章法,显然早已预留退路。
兵败如山倒!
整个联军彻底崩溃了。没有人再听从号令,只有逃跑和为了逃跑而进行的自相残杀。万破天和万震廷纵然勇武,此刻也无法挽回败局,只能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随着溃败的人流向南败退。
凌风率领北疆军一路追杀,如同虎入羊群。他们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和悲愤,在此刻彻底宣泄出来。联军伏尸遍野,丢弃的辎重、旗帜、盔甲堵塞了道路。
夕阳再次西沉,映照着的,不再是惨烈的攻城战场,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大溃败和追击战。
铁山堡,这座几乎被鲜血浸透、被战火摧毁的雄城,奇迹般地守住了。
而一场席卷天下、决定最终王座归属的更大风暴,也随着伪朝的崩塌和海贼的入侵,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