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刺破北境的寒雾,照亮了铁山堡满目疮痍的院落,也照亮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幸存下来的士兵们蜷缩在避风的角落里,脸上依旧残留着昨夜激战后的疲惫与麻木,仿佛那场惨胜只是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然而,一个身影的出现,立刻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凌风站在院子中央,昨夜老烟袋亲手为他卸下的镣铐仿佛还残留着无形的印记,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利刃。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过,目光扫过院内稀稀拉拉的二十几个身影,冷静而锐利。
“所有人,集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士兵们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集合?在这鬼地方,除了等死和偶尔应付劫掠,还有什么需要集合的?
孙疤脸靠着墙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却没动弹。狗娃则第一个跳了起来,几乎是踉跄着跑到凌风面前站定,努力挺起瘦弱的胸膛。其余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在老烟袋沉默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拖拖拉拉地聚拢过来,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队形。
凌风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划过,将他们的迷茫、疲惫、不屑以及一丝残存的恐惧尽收眼底。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凌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守住了一次,然后呢?等着下一波苍狼崽子来,再把昨天的运气赌一遍?”
没人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运气不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凌风的声音陡然转冷,“昨天我们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苍狼人弱,也不是因为这破墙够高,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多动了一点脑子,多出了一分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向众人:“但从今天起,光靠这点力和脑子,不够了。要想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堆等着发霉烂掉的枯草,我们就得变!”
“怎么变?”人群里,吴老四阴阳怪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靠嘴说吗?”
凌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吴老四,那眼神冰冷得让吴老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靠规矩,靠操练,靠手里的刀枪,更靠你们脖子上面顶着的东西!”凌风的声音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所有人,听我号令行事。首要之事,修缮堡垒,恢复防务!”
他没有给众人消化或反对的时间,直接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清晰、快速,仿佛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
“孙疤脸!” 被点到名的孙疤脸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站直了些。 “你带五人,负责清理堡外战场,所有箭矢、兵器、乃至敌人遗落的皮甲,一律回收!能用的修缮,不能用的熔了重铸!遇有未断气的战马,拖回来!”
“李叔!” “你带三人,负责加固堡门,用能找到的最粗的木料,内侧再加两道横栓!” “狗娃!” “你心思细,带两人,彻底清点库房,一粒米、一口水都要登记在册!” “其余人等,由我亲自带领,修补墙体垛口!”
命令一条接一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每一个人都安排了具体的事务。原本死气沉沉的堡垒,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股生硬的活力,开始笨拙地运转起来。
孙疤脸骂骂咧咧,但还是招呼人提着破烂的武器出了堡门。狗娃像是接到了天大的使命,一脸郑重地跑向库房。吴老四看着凌风,嘴角撇了撇,最终也只能灰溜溜地跟着李叔去找木料。
老烟袋王磊蹲在主屋门口,默默地重新塞着烟丝,看着凌风雷厉风行地指挥调度,浑浊的眼里情绪复杂。他知道规矩和操练的必要,但也深知这破堡的条件和这些人散漫已久的惰性。这小子,能行吗?
凌风没有理会众人的心思,他拿起一把破损的铁锹,亲自加入到搬运石块、和泥砌墙的队伍中。他干得极其认真,动作甚至比那些老兵还要标准用力。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手臂上的伤口也因用力而隐隐渗出血迹。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一些原本还想偷懒磨洋工的老兵,看到这个新上任的头目竟然亲自下场,而且干的比他们还卖力,那到了嘴边的抱怨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闷头跟着干。
堡垒之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搬运重物的喘息声、偶尔响起的号令声,取代了往日死一样的寂静。
但在看似恢复的秩序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吴老四一边搬着木头,一边用眼角余光嫉恨地瞪着凌风的背影。孙疤脸清理战场时,对着苍狼人的尸体啐口水,也不知是在骂敌人,还是在骂这突然变得“多事”的局面。
凌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打破死水般的绝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将这盘散沙重塑,所要面对的,是比苍狼铁骑更加顽固和隐秘的敌人——人心里的惰性、猜忌和绝望。
他的炼狱练兵,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