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那一声“这徒弟还真是俺老孙的”,在空旷的水帘洞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佛珠似乎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抓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甘冽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金色的猴毛。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脸上那点无奈迅速被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混不吝所取代,抓耳挠腮道:“嘿!看来这徒弟,俺老孙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了!这因果线都缠到脚脖子了,躲是躲不过去!走走走,陆老弟,你这就带俺老孙去瞧瞧,到底是怎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说着,他就要拽起陆林,一副立刻就要动身的猴急模样。
陆林却稳坐如山,手腕轻轻一沉,便如生根般定在原地。他摇了摇头,按住孙悟空毛茸茸的手臂,缓声道:“大圣,稍安勿躁。”
“嗯?又怎的了?”孙悟空猴眼一瞪,“莫非那小子现在不方便见?”
“非是不便,”陆林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大圣,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轻授。这道理,你应当比我更明白。”
他顿了顿,看着孙悟空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你当年拜师菩提祖师,历经跋涉,又在门外洒扫磨练心性多年,方得真传。若这徒弟来得太过容易,你直接现身,他便磕头拜师,他如何能知这机缘珍贵?如何能坚定向道救母之心?轻易得到的,往往不被珍惜,磨难与考验,方能铸就真金。”
孙悟空闻言,那双火眼金睛眨了眨,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陆老弟,还是你想得周全!俺老孙当年要是轻易就学了本事,说不定还没闹天宫就先把自己给玩没了!是得磨一磨,考一考!”
他兴奋地在石桌前踱起步来,抓耳挠腮,已经开始盘算:“嗯……得让他吃点苦头,见见世面,知道天高地厚!还得试试他的胆色,有没有俺老孙当年万一的魄力!最重要的是心性,可不能是个软骨头或者奸猾之辈……”
看着孙悟空瞬间进入“严师”角色,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划起来,陆林嘴角微扬,适时开口道:“大圣既已有此意,我倒有个提议。我那不成器的小徒阿七,如今正在那孩子身边,算是看着他长大,对他心性颇为了解。此事,不如先交由她来引导一番,先让那孩子自己生出‘要求仙访道’的念头,并为之努力。待他历经一些初步的磨难,心志更为坚定之时,大圣你再以‘机缘’的方式现身,岂不更妙?”
孙悟空停下脚步,猴眼滴溜溜一转,指着陆林笑道:“好你个陆老弟!原来早就盘算好了!让你那女娃娃徒弟当引路人?嗯……倒也是个法子,总比俺老孙这毛脸雷公嘴的突然跳出去,别把那小子吓坏了强!”
他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成!就这么办!让你那小徒弟先敲敲边鼓,看看这小子的成色。等他差不多火候了,俺老孙再给他来个‘意外之喜’!”
而此时凡间小院里,沉香正将几件旧衣塞进包袱。少年眼眶通红,却目光坚定。
“你要去哪?”阿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去找神仙,学本事救娘!”沉香头也不抬,将干粮塞进包袱。
阿七轻叹一声,按住他忙碌的手:“你以为神仙是集市上的郎中,出门就能找到么?”
沉香倔强地抬头:“那我也要去找!”
“傻孩子。”阿七摇头,“仙界渺渺,若非仙缘,便是踏遍千山万水也难见真仙。你这般莽撞出门,不过是在凡间打转罢了。”
她指着窗外苍茫夜色:“真正的仙缘,需要诚心、毅力,更需要......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