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处的风都带着凛冽的杀气,卷着细碎的灵力碎屑拍在脸上,像淬了冰的鞭子。林晚刚卸下千幻面的灵力桎梏,那股凝滞的压迫感便顺着毛孔往里钻,瞬间浇灭了北地死里逃生的余温。她下意识攥紧袖中的青铜匣子,冰凉的触感让指尖泛白,身旁的文若已悄然握住了腰间长剑,剑穗无风自动。
“来者止步!”
破空声骤起,三名外门弟子踏着阵眼方位疾冲而来,法器在日光下折射出寒芒,为首那名内门弟子眼角带着一道新鲜的刀疤,握法器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可当看清林晚眉眼间那道未褪的浅疤,以及她背上气息奄奄的凌霄时,他举着法器的手臂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了两下:“林师姐?文师兄?你们……居然回来了?”
“宗门出了什么事?”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赶路的沙哑,目光扫过弟子们甲胄上的磕碰痕迹,“护山大阵为何有灵气外泄的迹象?”
那内门弟子慌忙收回法器,左右瞥了眼才凑近道:“师姐你们不知道,半个月前护山大阵突然遭袭!不是硬闯,是像有虫子在啃阵基,灵力耗得飞快,库房里的灵石都快空了!大师兄下了死令,所有人轮班守阵,连外门弟子都不许出山门。”他的目光落在凌霄身上,眼神里满是警惕,“这位是……”
“重伤的友人,急需救治。”林晚没多解释,快步往宗门里走,“师父还在闭关?大师兄他们在哪?”
“师父闭关前只说‘劫数将至’,出关之日未定!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主殿,正为灵石的事熬着呢!”弟子连忙引路,沿途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肃杀——往日里灵气氤氲的练剑坪,如今摆满了阵旗与加固材料;穿堂而过的弟子都背着装满符箓的行囊,步履匆匆,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阵法超负荷运转时,灵石灼烧的气息。
主殿外的空地上,铁罡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汗珠滚滚,正挥着重锤砸向松动的阵基,锤头落下时震起一片尘土。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虎目里先是炸开狂喜,可看清凌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粗声骂道:“他娘的!你们俩没死就好!这小子是谁?雷霆伤成这样,是惹了天雷殿还是幽冥殿的狗东西?”
“四师兄,先别问了。”文若扶了把气息不稳的林晚,“大师兄在里面吗?”
“在!跟二师兄对着舆图发愁呢!”铁罡往大殿努嘴,锤子往地上一杵,震得碎石乱跳,“俺猜就是幽冥殿那帮龟孙子搞的鬼!等俺补好这阵基,非去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踏入主殿的瞬间,一股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坚背对着殿门站在舆图前,玄色道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鬓角沾着几缕凌乱的发丝;秦澈立在一旁,指尖凝着一缕微颤的剑气,剑身上的寒光比往日凌厉数倍,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大师兄!二师兄!”
石坚猛地回头,眼底的疲惫被狂喜冲散,快步上前接过凌霄,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襟,脸色骤变:“雷霆贯脉,经脉尽碎……这是怎么回事?”秦澈的目光则像利剑般刺在凌霄身上,当感应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星辉之力时,剑气猛地绷紧:“星辉之力……星陨阁的余孽?”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北地经历简扼道来:“拍卖会争星陨砂时遭幽冥殿金丹修士追杀,被一位星辉前辈所救,凌霄是前辈托付的人,青铜匣子也是前辈所赠。”她刻意略去凌霄的真实身份与匣子的异动,只强调,“前辈说,这两者或许与星陨阁有关。”
“星陨砂!星陨阁!”石坚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舆图上星陨阁旧址的位置重重一点,“师父闭关前曾言,星陨阁覆灭时有秘宝遗落,会引发修仙界大乱……如今看来,这乱子已经找上门了。”
秦澈的剑气缓缓收敛,语气却更冷:“幽冥殿的攻击只是幌子,他们在耗我们的灵石。真正的猎人,说不定正盯着这匣子和这人。”
殿门被再次推开,苏清婉提着药箱快步进来,看到林晚袖口的血迹,眼圈瞬间红了,伸手按住她的脉门,眼泪掉在药箱上:“还好你们没事……”她转身看向凌霄,立刻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喂他服下,指尖刚触到对方手腕,突然惊呼,“他体内的星辉之力在自行疗伤!比我的丹药还快!”
墨衡则绕着林晚放在案上的青铜匣子打转,指尖悬在匣子上方半寸,迟迟不敢落下:“这匣子有空间禁制,还裹着星辉之力……大师兄,灵石撑不住了。”他收回手,脸色难看,“全力运转大阵最多十天,要是缩减防护,不出半月就得被破阵。”
十天!这两个字像巨石砸在众人心头。没有护山大阵,云隐宗就是砧板上的肉。石坚揉了揉眉心:“外界的灵石渠道肯定被堵了,只能找攻击源头……你们在北地,除了幽冥殿,还惹了谁?”
林晚和文若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拍卖会上那两股争夺匣子的势力太过神秘,连面都没露过。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青铜匣子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像在倒计时。
突然,凌霄的手指猛地蜷缩,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苏清婉立刻俯身查看,随即抬头道:“他要醒了!星辉之力在冲开他的识海!”
众人刚围拢过去,殿外突然传来弟子惊慌的呼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师兄!天机阁的人来了!三个金丹修士!说要问……问‘星陨异动’的事!”
天机阁!
石坚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个号称“窥尽天下秘”的组织从不出现在小宗门,一旦登门,要么是带来灭顶之灾,要么是掀起更大的风浪。秦澈的剑气再次暴涨:“他们怎么知道星陨的事?”
“冷静。”石坚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请他们去迎客堂。二师弟,你跟我去。小师妹,你守着凌霄,他一醒立刻传讯。”他看向铁罡和墨衡,“继续加固阵基,清婉,备好疗伤药,随时应对变故。”
林晚点头应下,目光落在凌霄缓缓睁开的眼缝上。那里面没有清明,只有一片流转的星辉,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青铜匣……藏不住了……”
与此同时,迎客堂方向传来一道清越却冰冷的声音,穿透重重院落,直刺耳膜:
“云隐宗既藏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必故作不知?我天机阁,要的是星陨阁的遗物——以及那个身怀星辉之力的人。”
林晚攥紧了拳头,掌心被青铜匣子的棱角硌得生疼。幽冥殿的暗箭还没躲开,天机阁的明枪又已刺来,而凌霄口中的“藏不住”,究竟意味着更大的希望,还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