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智】、【运】三道星光古字悬于虚空,字身流转着亿万年沉淀的幽辉,每一道笔画都似劈开混沌的利刃,散发出令神魂震颤的威压。冰冷浩大的声线在大殿穹顶回荡,“何以存续?”四字如九天惊雷,狠狠砸在林晚心口——这哪是选择,分明是将她过往所有挣扎与抉择,都摊在命运的天平上称量。
以力存续?她指尖凝着的微薄灵力,在此地连尘埃都不如,若选【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凭运苟活?她从青岚宗弃徒到云隐宗弟子,从仙朝权谋漩涡中死里逃生,靠的从不是虚无缥缈的气运,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目光最终落向【智】字,那星光中似藏着无数人心诡谲、世事棋局,恰是她一路走来唯一的依仗。
“我选‘智’!”林晚抬手时,指尖不仅聚着残存灵力,更裹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决绝。指腹触到星光古字的刹那,【力】与【运】二字如碎冰般消融,【智】字却骤然爆发出耀眼光晕,如鲸吸百川般将她的心神拽入无尽虚空。
天旋地转间,她已置身星辰光雾之中,无数人影、符文、战场图景在眼前飞掠,仿佛在翻阅一部写满兴衰的古老典籍。“智之路,启。”冰冷声线再度响起,却多了几分古老韵律,“观星测运,推演天机,洞悉万物运转之理,明晰人心变幻之诡,是为智之基。”
话音未落,光雾骤然凝聚成浩瀚星空——原本规整的星轨中,一道血色妖星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群星黯淡,象征帝星的紫薇星更是摇摇欲坠,似要熄灭。与此同时,北境仙朝的零碎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边疆战事频发、百草堂私囤药材、国库亏空的密报、皇帝急于修复璃月神魂的传闻……杂乱信息相互矛盾,却都指向同一个漩涡。
这哪是考星象?是要她在乱麻中理出因果,在绝境中寻出破局之路!林晚强迫自己冷静,《星辉凝珠诀》中的星象奥义、与墨临渊周旋的细节、忘忧真人透露的隐秘,尽数在脑中铺开。“妖星主杀伐,却无根不稳,是外患之引;紫薇黯淡非因外敌,是仙朝内部空虚之兆。”她猛地抬眼,声音清亮,“此乃内忧外患交织之象!应对之策,当先固紫薇之本——对外精准打击震慑宵小,对内清查蛀虫,尤其需防百草堂勾结外敌!”
虚空沉默片刻,声线冷硬依旧:“结论采纳,推演深度不足,忽略地脉异动、秘境失衡、隐世宗门态度。评定:乙中。”星图散去时,林晚后背已浸满冷汗,她才知“智”之试炼,远比想象中严苛。
未等她缓神,场景再变——她被数道强悍气息包围,为首者气息如渊,眼神中满是多疑与贪婪,其麾下几人虽看似臣服,眼底却藏着各怀鬼胎的算计。这分明是她此刻在仙朝的处境!
深吸一口气,林晚将自己代入绝境:“敌首贪且疑,可献‘假宝’诱之——那宝物需看似珍贵,实则暗藏反噬之术,既能勾起其贪念,又能离间他与麾下强者。再散播‘外敌将夺宝’的谣言,利用麾下派系矛盾,让他们互相猜忌。待其阵脚大乱,或趁乱脱身,或借他们内斗之力反制。”她连诱敌时的对话细节都一一铺陈,连哪句话能戳中敌首多疑之心,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这次虚空沉默更久,声线中似多了丝认可:“策略可行,对人性把握精准。忽略自身实力不足的变数,及两条潜在逃生通道被封的风险。评定:甲下。”
当“试炼最终问”响起时,所有场景骤然消散,只剩无边虚无:“星火微芒,如何于万丈深渊、永夜寒狱之中,存续不熄?”
林晚怔住了。机巧谋算在此刻仿佛都成了笑话——万丈深渊下,一点星火能做什么?可转念间,她想起自己的过往:从现代都市坠入修仙界,从青岚宗被逐时的狼狈,从仙朝被当作“容器”时的绝望……她不就是那点星火吗?
眼中渐渐燃起光,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星火微芒,其力虽弱,其志不熄。深渊万丈,便以微光探路,积跬步向前;永夜寒狱,便以心为灯,用希望融冰霜。聚同道微光,可成燎原之势;若天地皆不容,便焚尽此身,为后来者标记深渊所在——存续,从不是苟活,是传承与警示!”
话音落,虚无空间突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星辰光雾如潮水般涌入她眉心,与星辉珠相融。传承光球分出一缕本源之光,温柔裹住她,浩瀚知识、星陨阁秘史、修炼感悟如江河般灌入识海——炼气四层、五层、六层……直至七层巅峰才停下,神魂被淬炼得愈发凝实,对《星辉凝珠诀》的理解更是突破瓶颈。
“存续之问,通过。智之路,评定:甲上。授予‘星火’传承资格。”冰冷声线中,竟多了丝欣慰。
林晚重回大殿,还未消化传承所得,整座观星禁苑突然剧烈震颤,地砖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穹顶星空投影疯狂闪烁。“警告!外部高能量冲击!检测到多重空间锁定!禁苑屏障正在被强行撕裂!”冰冷声线第一次带上急促警报,“未知强大个体正在突破屏障!”
她骇然抬头,星空投影中,数只漆黑灵力巨掌正狠狠撕扯星光屏障,屏障碎裂声刺耳尖锐。而屏障外,一道模糊身影散发着令天地颤抖的气息,正缓缓踏入禁苑——那气息霸道至极,竟强行干扰了她与星辉珠的联系,连与这片天地的共鸣都被压制。
“检测到…同源更高权限…强制…接管…”冰冷声线断断续续,满是混乱,“…‘星核’…苏醒…” “…逃…!”
最后一个“逃”字未落,投影轰然破碎。一股源自宇宙洪荒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大殿,林晚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被死死压在地上,四肢百骸都似要碎裂,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眼角余光里,大殿入口的破碎虚空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脚步声轻缓,却似踩在万古星辰的残骸上,每一步都让废墟世界哀鸣。那身影模糊难辨,却带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仿佛是从亿万年沉眠中苏醒的古老存在。
冰冷漠然的声线在死寂中响起,却如惊雷炸在林晚灵魂深处:“是谁…惊扰了吾之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