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小屋的木板床硌着膝盖,林晚却没觉出冷——指尖那枚“闭目之眼”戒指还留着丝余温,像颗没焐热的石子,在她掌心里轻轻跳。藏经阁地下的阵法虚影、药田界石里的汲灵纹、还有戒指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悸动,缠在她脑子里,搅得睡意全消。
后山是禁区,师尊在那儿闭关;地底的灵气往后山流,界石和藏经阁的阵法同出一源……她盯着丹田内悬浮的星辉珠,珠子表面凝着层淡光,里面的规则碎片安分了些,像被安抚的雀鸟。一个念头冒出来:能不能像看溪流那样,只“看”不碰,让规则视角顺着地面往下探?
她深吸口气,心神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规则视角不再往四周散,反倒像初春刚醒的草芽,一点点钻透泥土的缝隙——先是表层湿土的凉,再是碎石子的糙,虫蚁爬过的微弱生机像细痒,被她飞快滤掉。一尺、两尺、一丈……魂力耗得越来越快,额角的汗滴进衣领,凉得她打颤,可感知深处忽然亮了。
那不是寻常的光。
地下十数丈处,成片的符文残片裹着黯淡的辉光,像被拆碎的古钟,齿轮锈在土里,却还留着半丝转不动的余韵。这些符文的纹路,和药田界石、藏经阁地下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庞大、更破碎,像瘫了千年的巨兽骨架,仍在凭着最后一点本能,从贫瘠的地脉里扯出细若游丝的灵气——那些灵气顺着没断的符文脉络,一股脑往后山钻。
果然!林晚的心猛地提了又落。云隐宗地下真藏着个古老大阵,就算破了,还在往禁区送灵气。她试着把感知往后山追,可刚碰着边界,一层裹着云雾的阵法屏障就弹了回来——软乎乎的,却比钢铁还硬,是后来布的守护阵,把后山封得严严实实。她识海晃了晃,赶紧收了感知,不敢再碰。
可就在收回的瞬间,规则视角扫过床底——地下埋着个印记!
不是阵法纹,是用魂力刻的,线条粗粝,像用石头划的:一只闭着眼的眼睛,和戒指上的图案叠得严丝合缝!只是这枚埋了不知多久,边边角角都磨成了雾,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守夜人的印记?!
林晚指尖发颤,悄悄引了丝极阴魂力(从守夜人骸骨里得的)往印记里送。印记忽然热了下,像晒透的石头,闪了丝微弱的回应,随即又冷了下去,没了动静。
难道以前有守夜人在这儿住过?云隐宗和守夜人到底啥关系?大师兄他们对她包容,是不是因为这戒指?疑问堆得像山,可她攥着戒指,忽然觉得心里稳了点——这片破落的宗门里,她好像找着了点“根”。
刚收了心神,门外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林晚迅速敛了气息,开门时,三师姐苏清婉端着碗药膳站在月光里,热气裹着草药香飘过来:“晚晚,没睡吧?看你傍晚收工时腰杆没挺直,怕是累着了,这碗安神的,喝了好休息。”
苏清婉递碗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温温的,像春露沾了草叶。林晚接过碗,把心里的思绪压下去:“谢师姐惦记,就是练气时岔了点劲,歇会儿就好。”
“修炼别急,慢慢来。”苏清婉笑了笑,目光轻轻扫过屋里的木板床、床头的小木盒,最后落在她额角没擦的汗上,没多问,只道“早些睡”,转身走了。
林晚关上门,小口喝着药膳,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可心里没松——三师姐是真关心她,还是察觉了什么?云隐宗就像块透明的琥珀,看着清楚,里面藏的雾太多。
喝完药,她从木盒里翻出支狼毫笔、碟劣质朱砂,还有六师兄画废的符纸。她要临摹床底的闭目之眼印记——不是为了画符,是想摸透那印记里的规则韵律。
笔尖落下去,第一笔歪得像虫爬,第二笔稍顺了点,却只有形没有神。废符纸堆了半桌,额角的汗又冒出来,可她没停——丹田内的星辉珠忽然跟着笔尖颤了下,像被什么引着,散出丝微不可查的光。
天快亮时,纸上终于画出个勉强有几分神韵的闭目之眼。刚画完,朱砂忽然亮了丝红光,快得像火星,随即暗了下去。与此同时,她指尖的戒指又轻轻跳了下,和朱砂的光凑成了呼应。
林晚盯着纸上的痕,忽然懂了——不是画得像,是得摸到那印记里藏着的“劲”,就像当初握起守夜人魂力时的那种呼应。她好像……摸着了点运用这力量的门槛。
而此时,后山深处的禁区石室里,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像能穿透石壁,望向杂役小屋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叹声轻得像风:“规则的痕,在她笔底下活了……可这雾里的路,不是摸对了门,就能走到底啊。”
油灯晃了晃,老者枯瘦的手指搭在膝头,指节泛白:“福兮……祸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