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白看着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出实质的低气压,硬着头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堪称艰难的笑容:那个……云舒,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
为什么回来?
陆砚秋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生铁,猛地砸断了祁墨白的话。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着顾云舒,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不解、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害怕被再次抛弃的恐慌。他不是不想她回来,他做梦都想!但他害怕,害怕她是被迫的,是出于怜悯,是看他如今这副烂泥般的样子实在可笑,才施舍般地回来瞧上一眼。他更害怕,她只是短暂停留,很快又会再次消失,留给他一个比五年更漫长、更绝望的虚空。
顾云舒迎上他几乎是质问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不堪和隐藏在凶狠下的脆弱。她轻轻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的嘲讽,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却在他心上划开火辣辣的伤口。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让你的好兄弟,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给我打电话,说我再不回来,京圈最耀眼的太子爷,就要彻底烂在酒瓶子和女人堆里了。
她微微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他领口那点刺目的红,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我回来,看看你现在……她的视线在他即使精心打理过也难掩憔悴的脸上停留一瞬,过得有多。
两个字,被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说出来,却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陆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被烈火烧灼。他倏地转向坐在一旁的祁墨白和沈宴,眼神狠戾得像要杀人,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暴起。两人在他吃人般的目光下,心虚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不是她自己想回来的。
是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逼得兄弟看不下去,把她回来的!是他这五年来的放纵和堕落,成了别人用来劝说她回头的、最可笑也最可悲的理由!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和挫败感,像火山喷发般轰然涌上头顶,混合着宿醉未消的恶心和看到她疏离态度的尖锐疼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攻击来保护自己的野兽,口不择言地亮出了最锋利的、同时也是最毒的獠牙,既想刺伤她,也想麻痹自己溃不成军的内心。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刺耳,带着浓浓的自弃意味。
我过得如何,确实不劳顾小姐费心。他刻意加重了顾小姐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推得更远,划清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界限。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掠过她苍白的脸,毕竟,我现在是个有的人。不像顾小姐,来去自由,无牵无挂。
。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顾云舒心中那道从未真正愈合过的、最深的伤口。
她脸上的血色,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但仅仅是一瞬,她就用强大的自制力,强迫自己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情绪。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脊背挺得更加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傲然独立的寒梅,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那强装的镇定,比任何哭泣和控诉,都让陆砚秋感到心如刀绞。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好过现在这样,用沉默和冰冷,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