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准备随何晨泊入京,郑菲菲将虎娃秀儿几个孩子托付给老村长照看几个月。
老村长说着不用给银两,孩子尽管放心之类的话,但一点都不耽搁他把银两放入兜里的速度,手速跟他的年纪毫不相配。
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老村长是个实在人,这一年多来没少照顾她和四个孩子。
晨露顺着玉米杆子滚进泥土。
魏佳佳敲敲麻袋,里面的玉米粒撞出细碎声响:放心,等事情办好给你们带京城里的糖果和点心。
秀儿:“佳佳姐,我想要一朵头花,听村里的香姐姐说,城里的头花很漂亮 ,那京都的是不是更漂亮?”
魏佳佳:“好的,秀儿,姐给你带头花哈。”
海子:“佳佳姐,糖果你要不还是别带了吧,那东西容易长毛,上次村长爷爷给了我一块糕点,我没舍得吃,过了两天就长毛了,我没舍得丢,吃了拉了两天肚子。”
老村长,心塞,以后再不给这娃糕点吃了。
魏佳佳,好样的,合着你是不长毛不吃。你不拉肚子谁拉肚子。行吧,还是别给这熊孩子糕点了。
在场其他人,对,对,对,不能给吃的,给了就要盯着他吃下去。
青海低头替秀儿整理了衣服,虽然相处不久,可这孩子是真乖巧,像小妹小时候,很可人疼。
可人疼的秀儿:“青木哥哥,你虽然长的不怎么样,没有晨泊哥哥一半好看,但我还是很喜欢你。”
好看的何晨泊牵来的三匹健马驮着麻袋,最沉的那袋里装着百斤金黄的玉米粒。
郑菲菲摸了摸马鬃,忽然想起去年此刻,她还在渔村的土炕上数着来之不易的玉米粒。
皇城午门的铜钉在阳光下灼人眼目。
因为面圣,魏佳佳和青木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可惜了看脸的秀儿。一个都没看着。
何晨泊掀开马车帘时,郑菲菲看见他腰间的玉佩晃晃悠悠,穗子上的东珠在风中轻晃。
别怕。他伸手扶她下车,袖口掠过她裙角时,她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勋贵家的子弟啊。
被安抚的郑菲菲:“你的熏香应该很贵吧。”
金銮殿的盘龙柱映得人头晕。
皇帝盯着案上堆成小山的玉米粒,听着郑菲菲的介绍,龙颜大悦:此等神物,何愁百姓饥馑!
郑菲菲跪在龙椅下,高呼:愿陛下广植此粟,泽被天下。
圣上得此机缘,册封郑菲菲为金玉郡主。
郑菲菲,天降馅饼,没想到换一个时空,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皇帝能处。
魏佳佳偷偷碰青海:看,我家菲菲成了金枝玉叶。
青海望着魏佳佳仅插了一根玉簪的发髻,想起她在渔村晒玉米时被晒红的鼻尖,突然咧嘴笑了:你也很好的。
御药房弥漫着苦艾味。
太子躺在床上,颧骨突出如刀刻,腕间脉枕上的金线绣着蟠龙,却掩不住皮肤下青黑的血管。
魏佳佳掀开帐子,指尖刚触到太子手腕,青海突然攥住她袖口:小心些。
不是催眠,我没办法。魏佳佳查看,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救命,我只是一个懂一点点催眠,修了个心理学课程啊,为什么要他来给这人看诊,会不会被砍头。
何晨泊闻言踉跄半步,扶住博古架的手碰倒了青瓷瓶,当啷声里郑菲菲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再唱一次那首歌吧。何晨泊忽然抓住郑菲菲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说不定有用呢。
魏佳佳挑眉看他,却在触及他通红的眼眶时,终究没说出有可能会刺激他的话。
居然是太子殿下,之前说的是将军,早知如此…
哎,早知如此应该也会来一趟吧!
自己来怎么也比刀抵着脖子来的好。
乾清宫的夜烛燃得噼啪响。
青海看见郑菲菲的肩膀渐渐松弛,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她发间镀了层银边。
两个姑娘再次唱起了歌:
我就在这里等你披星戴月乘着风而来
我就在这里埋好烈酒候你故事开
千千万万人海灯火阑珊你多少次不在
走遍高高低低一路辗转朝暮青丝已白
我在红尘等你 人间等你 守繁华之外
揽尽星辰入怀 千川归来 化一片沧海
我在九幽等你 极乐等你 望彼岸花
……
在一曲快要结束时,紧盯着太子的何晨泊似乎看到了太子的手指微动了一下,他激动万分。
太子——晨泊,听我说,那只是身体某处不自觉的抽动。
结束后,他恳请两人再唱一遍。
魏佳佳是真的觉得尴尬,在这个活死人,哦不,睡美人面前唱歌,还一遍又一遍……
她们两人唱歌确实不难听,可说能唤醒昏迷的人那绝对是异想天开。
郑菲菲也很无奈:“何公子,你确定不是眼花,或者,你问问太医,有时候深睡的人也有可能会小幅度抽动的。”
“不,不,我看的很清楚,拜托二位再唱一遍。”何晨泊很坚持。
两人无奈再次唱了起来,太子却再无动静。
何晨泊带三人出了皇宫:“你们在我别院住下可好,那里离这不远,只有几个下人,进出也方便。三位意下如何?”
魏佳佳和郑菲菲对视一眼,望向青海,青海无所谓。
见此魏佳佳作揖谢何晨泊:“那就多谢何公子了。”
因着太子之事,此时不好将人介绍给府中祖母阿娘认识,还是住在别院的好。
祖母若知道他带两个姑娘回家,不管有没有青木,她都会以为这两姑娘都是有意勾搭他。
保不准祖母会跟两位姑娘说什么难听话,还是待以后吧。
入夜,星明月朗,青海将宝贝盆栽放置在窗台上,没留意白天不小心蹭破皮的手指渗出了一丝鲜血,沾在了盆栽的小叶子上。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入了梦乡。没有人看见小花盆里的小树苗在月光下隐隐发亮,小叶子被风亲吻着晃动。
青月是被谷粒吊嗓子吵醒的。她本来蜷在青海的意识深处闭目养神,“唱山歌耶,这边唱来那边合,哦哦哦……”一阵刺耳的声音穿过青月的耳膜,睁开眼,她看到了床顶。
转过头,窗台上是圣灵之魂的小树苗,摇摇摆摆的小叶子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像青海一样跟谷粒打招呼。
谷粒回了她一个“早上好”,继续吊他那难听的尖嗓子。
青月又跟青海往常一样与大家互动。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对魏佳佳表示了亲近,走到魏佳佳身边,拉起了她的手,“佳佳,你唱的歌真好听。”
魏佳佳看着拉着她手晃的青木,嗯,越来越像弟弟了。
吃完早餐,何晨泊还是恳请三人再次入皇宫帮忙给太子殿下想办法。
青月在识海中知道佳佳姐的好朋友郑菲菲,知道何公子喜欢菲菲姐,知道昏迷不醒的太子。
三人答应了何晨泊。
四人一起来到太子跟前,青月特意带来了她的宝贝小树苗,安放在太子殿下床榻下。
看到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瘦骨嶙峋。
青月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太子被人夺了生机,而且这人撑不了多久,最多不过十日,便会精气耗尽而亡。
青月扯扯魏佳佳,压低声音耳语:“佳佳,这人咱们要不要救?”
魏佳佳诧异低语,“你有办法?我听说过太子殿下,民间都传他是个一心为民的储君。”
“你们的歌声应该是有点用的。”青月有点心虚的说。
“只是少了伴奏和伴舞。”青月睁着眼睛瞎说,大哥二哥都提醒过他和三哥,不可将他们的特别之处告知旁人。
为了便于作弊,青月请何晨泊帮她取来一件宽袖舞蹈服。
和昨日一样,魏佳佳和郑菲菲唱歌,何晨泊吹笛伴奏,青月伴舞。
歌声与笛声交相呼应,歌声悦耳,笛音婉转,青月踏出舞步,身姿妙曼,摇曳生辉,如清风抚柳,如小鹿蹦跳。
灵动,轻快,妩媚……
何晨泊的箫差点掉在地上,郑菲菲目瞪口呆地看着青月。
只有魏佳佳是淡定的,她见过了青木埋葬他母亲后跳的那支舞。
说令山川变色,令万物生辉一点都不为过,等等,青木的超能力,他,他,他……
魏佳佳的嘴也张大了,太子、太子殿下也许、可能、应该是有救了……
太子的寝宫烛火通明时,青月已经换上了水袖舞衣。
她踩在青砖上,听着何晨泊重新吹起的箫声。
重新想起二哥说过的话:别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不同,否则会被剁碎了喂鱼。
佳佳说救太子一命可救天下苍生。
青月踏着舞步,吟唱焕灵歌,她的歌声清清浅浅,衣袖甩向太子,一抹鲜血滴入太子口中,无人察觉。
“春风化雨,草木育生灵,
沃土藏气,孕灵台清明。
河海澄澈,清单体浊气,
苍穹辽阔,以心意任游。
虫鸣蛙鼓,解半生愁忧
万类霜天,共蓬勃生光。
天地为盏,盛强健体魄。
朝阳暖血脉,
溪流润筋骨。
清露养心肺,
星河入枕眠,
活力踏人间。
繁花伺新主,
欢愉沐魂生!”
巫灵舞步踏碎月光的瞬间,青月听见自己的吟唱混在歌声里,像落在湖面的雨。
她看见郑菲菲的眼睛闪着希望的亮光,而何晨泊的箫声里竟带着坚毅。而魏佳佳的周身好似有真星星光点。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太子胸前的被子似乎在微微起伏了。
快看!郑菲菲突然抓住魏佳佳的手腕。
他的睫毛在动!青月趁机甩动水袖,周遭似乎变得不一样。
似有阳光在这里铺开,暖洋洋的一片。
似春雨洒落,小草在努力的钻出地面。
似春风吹拂,花朵羞涩绽放。
歌声渐收。
太子喉间发出模糊的声音,青月咧开嘴笑了。
太耗心神,一舞收势,青月已经缩回了意识深处。
青海摸着袖口的血迹发怔。
听见魏佳佳在耳边嘀咕:你今天跟上次在岛上时一样,跳得像个小仙女儿似的。
青海手压着魏佳佳的嘴唇低喃:“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关注太子的何晨泊却突然眼睛亮得惊人:太子殿下醒了。
魏佳佳,好像没什么惊讶。
睁开双眼的太子殿下,想着刚才有女孩在她耳边低语,帮他驱走了身体的沉浊,跟他让他安心入眠。
赐予他缕缕生气走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得他干涸的血脉在流动。
他的筋骨在舒展。
他的心肺在呼吸。
他睡得很舒服,他觉得他又有了活力。
他恍若新生。
他睁开眼,转头四处望。
没有女孩在她身边,有两个姑娘,他直觉那不是他的女孩。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舞蹈服的男子。
尽管他长的很是俊秀,但也不是他的女孩。
何晨泊手里握着一管玉笛。他在,很好。可以问他女孩去哪了。
太子的醒来引来了天子和一众太医,国师也来了。
窗外,御花园的玉兰花正簌簌落进荷塘。
青海望着掌心,忽然想起青月跳舞时,那滴落的血珠子。
默默的拿起了他小妹的宝贝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