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先前出去的头领便带着三人折返进来。
那三人面色微红,进门时还能闻见几分酒气。
那头领上前一步躬身道:“禀告哥哥,是阮氏兄弟听闻货物中有好酒,一时贪念作祟劫了货。”
经盘问得知,此番劫祸竟是阮氏三雄所为。
他们听闻漕运船上载有上好佳酿,一时嘴馋,便带人半路劫了船。
阮氏三雄中一人梗着脖子说:“这事就是我们带人干的。”
宋江听罢,脸色微沉,喝道:“胡闹!谁让你们如此干的?!”
话音未落,阮氏三雄缩了缩脖子。
宋江见状,当即转头看向潘紫宁,满是歉意:“夫人,还请您莫要怪罪。我梁山好汉虽落草为寇,却也讲究道义,绝不会故意与漕运作对,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他们才敢如此行事。”
史文恭冷哼一声,显然对这解释并不买账:“误会?若真是误会……”
话音未落,厅堂外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哥哥!这是出啥子事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黑影快步闯入忠义堂。
潘紫宁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双眼布满赤丝,头发、胡子与眉毛都直立乱飞,皮肤黝黑,看上去竟像黑熊成精。
来人正是李逵,身上夹杂着酒气,显然刚喝过酒。
他一进堂内,见众人神色严肃,又瞥见潘紫宁三人,正要张口说话,宋江适时开口:“铁牛,不得鲁莽,有客人在此。”
闻言,李逵才乖乖停下,站在一旁。
潘紫宁眼神一凛,开门见山:“宋江哥哥,既然事情已查明,我长济河漕运货物被你们劫走,今日梁山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宋江听罢眉头紧锁,与吴用对视一眼后说道:“事已至此,货物损失与人员伤亡,我们都会全数赔偿。”
潘紫宁沉吟片刻,语气冷淡道:“可以,但需另赔偿十万两损失费。”
堂下顿时炸锅,有人嚷嚷道:“十万两?怕不是疯了!”部分头领更是露出吃人般的目光,直盯着潘紫宁三人。
吴用反应最快,暗中对李逵使了个眼色。
李逵当即拍案怒斥:“你个小娘们也忒黑了!长得人模狗样,心肠怎如此歹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跑来撒野!”
说罢从后腰掏出两柄大板斧,恶狠狠道:“哼!想要十万两?没有!俺现在就砍了你!”
话音未落,他浑身戾气暴涨,向潘紫宁冲去,粗哑的嗓门吼道:“臭娘们!看我一斧头劈了你!”
“铁牛!住手!”宋江看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站起身大声呵斥:“铁牛!给我住手!休得胡来!”
可李逵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往前冲。
潘紫宁稳稳坐着,面对怒气冲冲的李逵,只淡淡瞥了一眼,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嘴角反倒微微一勾。
王进与史文恭见状,迅速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李逵,虽未言语,却已摆出戒备之势。
一旁的花荣、燕青见状,立马蹿出,一左一右死死钳住李逵。
任凭李逵咆哮挣扎,愣是没能再往前挪半步。
“铁牛,休得莽撞!”花荣沉声道。
燕青也附和道:“是啊,铁牛!”
宋江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喝道:“把他轰出去!”
李逵挣扎片刻,挣脱不开,只得悻悻将板斧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道:“俺不走!俺为什么要走?”
宋江快步上前,指着李逵怒斥:“你这黑厮!不得无理!”
潘紫宁心中暗忖:果然,宋江对李逵不过是责骂几句,便不了了之。
思索间,她缓缓收回目光,红唇微启,嘲讽道:“这位好汉倒是性情直率,想来这才是梁山真正的行事作风吧!”
说罢,她目光扫过对面一众头领,最终落在宋江身上。
语气冰冷:“我原以为,梁山在江湖大名鼎鼎的‘及时雨’带领下,会是一帮替天行道的好汉,如今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宋江哥哥,我漕运与梁山素无冤仇,为何无故劫我货物?”
阮氏三雄中一人梗着脖子道:“我梁山想劫便劫,还需什么理由?”
潘紫宁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想问,这可是忠义堂?”
那人下意识点头:“是的。”
“哼!好个忠义堂,却不行忠义之事!”
潘紫宁声调陡然拔高,“我长济漕运从未做过不忠不义之事,你们凭什么劫我货物?!”
这番话掷地有声,梁山众头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方才嚣张那人更是涨红了脸,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语,其余头领也皆哑口无言。
吴用见状,眼珠一转,忙堆笑道:“夫人息怒,十万两确实太多了些!”
“货物之中,除了其他物件,还有珍品好酒。”
潘紫宁毫不退让,目光转向宋江,“如今好酒已被你们喝了,这般佳酿本就难找。宋江哥哥明事理、懂大义,想必不会觉得我要求过分吧?”
宋江听了潘紫宁的话,又看了看众头领的反应,商量道:“十万两确实多了些,能否少一些?”
潘紫宁并未急于回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说道:“公明哥哥,我没让你们赔二十万两,已是给足了面子。这批货推迟交货,既要赔付违约金,又要打点各方,实际损失早已不止十万两。”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更要紧的是,我接手长济漕运还不到一个月便出了这等岔子,若是处理不当,这差事怕是保不住了。我要十万两,实在是往轻了说,全看在公明哥哥‘及时雨’的名头,才未多要。”
这番话出口,在场众人大多暗中点头,竟莫名觉得赔十万两也不算多,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潘紫宁又看向宋江,笑道:“公明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江颔首道:“夫人所言极是。”
潘紫宁当即爽朗大笑:“不愧是公明哥哥,明事理、有担当,让我等不得不佩服!”
“夫人说得是,本就是我们做错了事,该赔!”宋江自知理亏,当即应下。
李逵听闻,不由得又想冲出去,却被燕青和花荣死死按住,挣脱不开。
他只得学着潘紫宁的调子,小声娇嗲地嘀咕了一句“宋江哥哥”,话音刚落便啐了一口:“什么公明哥哥,我呸!黑心娘们!”
这话刚出口,旁边的燕青赶紧狠狠掐了他一把,低声喝止:“休要胡说!若是被大哥听见,又要责罚你!”
李逵梗着脖子不服气:“我怕他怎的?哼,看他那谄媚的样子,分明是被这黑心娘们迷得五迷三道了!”
这时,潘紫宁目光转向花荣,语气坚决:“宋江哥哥,还有一事需你做主。”
她从史文恭手中拿回一早被箭划了个小口的面具,“你的人弄坏了我的面具,也得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