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老巷口烘焙店的大玻璃窗,在干净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黄油、面粉和糖经过烘烤后散发出的、令人感到幸福踏实的香气。
我的右手腕终于彻底拆除了固定,活动自如,只余下医生叮嘱的“避免提重物”这一条限制,如同一个即将过期的提醒,预示着那段狼狈不堪的日子,正真正成为过去。
店里客人不多,舒缓的轻音乐在空间里缓缓流淌。
小雅姐在后厨忙着准备下一批面包的原料,而我则在柜台后整理着刚送来的定制蛋糕订单,偶尔抬头招呼一下进店的客人。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这个充满甜腻香气的空间似乎陡然亮了一下!
他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一粒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的五官极为出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英俊得近乎张扬的视觉效果。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养尊处优、风流倜傥的气质,与这间充满烟火气的社区烘焙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进店后,并没有立刻走向柜台,而是站在陈列着各式面包,和蛋糕的玻璃柜前,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视。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慎的、甚至有些挑剔的意味,微微蹙着眉,似乎在面临一个颇为艰难的选择……是选扎实饱腹的欧包,还是精致诱人的奶油蛋糕?或者别的什么?
他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长到连后厨的小雅姐、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对我做了个“哇哦”的口型,无声地表达了、对这位客人外形的惊叹。
我放下手中的订单,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微笑,走上前去……“先生,下午好!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我们店里的招牌,是海盐卷和这款芋泥巴斯克,今天刚出炉的,都很受欢迎的,您可以看看。”
他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自带几分专注,仿佛含着情!他顿了顿,声音是低沉悦耳的男中音:“谢谢……嗯,我只是……有点选择困难。”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歉意的、迷人的弧度。
“没有关系,您可以慢慢看。”
我保持着微笑,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他的肩膀,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到了店门外停着的一辆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车的后座车窗降下了一半,里面似乎有个孩子。
我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秒!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整洁的蓝色毛衣,头发柔软。
但他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好奇地张望窗外,而是安静地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低垂着头,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偶尔会极其规律地、小幅度地摇晃一下身体。
他的侧脸线条绷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包括他父亲在店内的犹豫,都毫无反应……
我的心微微一动,那种完全抽离的、自我沉浸的状态,让我联想到了一些关于自闭症儿童的描述。
就在这时,眼前的男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然在草莓奶油蛋糕和巧克力麦芬之间游移,显得有些举棋不定,那副为难的样子,与他周身散发出的精英气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我放柔了声音,指向玻璃柜里几款色彩柔和、造型更偏向可爱童趣的甜品,说道:“先生,如果您是想要带给孩子的话,或许可以看看这几款……比如这个‘云朵杯子蛋糕’,上面的奶油霜比较轻盈,甜度适中,造型也简单可爱。”
“还有这个‘小熊饼干’,是黄油底的,很香酥,没有过多的装饰。”
“或者是,这款……这款‘芒果布丁’,口感清爽滑嫩,小朋友通常都会喜欢。”
我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含有过多色素、造型过于复杂华丽,或者口感太甜腻的产品,选择的都是更天然、更温和的选项!并且,自始至终,我没有问出“是给多大孩子买的?”或者“孩子喜欢什么口味?”
这类寻常却可能触及对方敏感处的问题。
我只是提供建议,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还给他。
男人听着我的介绍,最初似乎有些讶异,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最初的审视和漫不经心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探究和了然的锐利,仿佛在我平静的表情下,读出了那份未曾言明的体贴!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感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着我指引的方向,仔细看了看那几款甜品。
他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柜上轻轻点了点,最终落在了那款嫩黄色的芒果布丁和几个云朵杯子蛋糕上。
“就要这两个芒果布丁,和四个杯子蛋糕吧!麻烦你,分开装。”
“好的,请稍等。”
我利落地戴上食品手套,打开柜门,小心地将甜品取出,用精致的纸盒分别包装好,再用印有店标的纸袋装起。
在他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的时候,我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芒果布丁需要冷藏,建议尽快食用口感更好……杯子蛋糕,你常温保存就可以了。”
他付完款,接过纸袋,再次看向我。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那双桃花眼里少了些慵懒,多了些郑重……“谢谢你!”他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贴心的介绍。”
我明白他谢的是什么。
他感谢的不仅仅是我推荐的甜品,更是我这份不着痕迹的、维护了某种尊严的体贴!我微笑着,坦然接受了他的谢意,轻声回应:“您太客气了……希望您和……家人喜欢。”
“好吃的话,欢迎下次再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提着纸袋转身推门而出。
风铃再次“叮咚”作响。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他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俯身进去,似乎对里面的小男孩,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很快发动,平稳地驶离了巷口,消失在午后的车流中。
小雅姐这时才从后厨钻出来,凑到我身边,八卦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哇,刚才那个帅哥,气质真绝了!跟明星似的!他买什么了?”
“买了布丁和杯子蛋糕,说是带给孩子的。”
我一边整理着柜台,一边平静地回答。
“孩子?他看起来挺年轻的啊……哎,不过也是,这个年纪有小孩也正常。”小雅姐自顾自地说着,随即又想起什么,“你刚跟他说什么了?他最后好像还挺郑重地跟你道谢呢。”
我看着窗外车流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普通推荐了一下产品。”
有些善意,如同甜品上那层薄薄的糖霜,不需要过于甜腻,只需恰到好处地点缀,便能提升整体的风味,并且,彼此心照不宣,便是最好。
店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烤箱定时器发出的“叮”声,提示着新一炉面包的出炉!空气中,黄油与糖的香气愈发浓郁……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活动自如的右手腕,感受着这份日常的、平静的忙碌,心中一片安宁。
帮助妈妈重新找回生机的过程,让我对“理解”和“尊重”有了更深的体会。
有时候,最大的善意,并非刨根问底的关心,而是恰到好处的沉默与体贴……就像对待妈妈小心翼翼重建的内心世界,就像对待那位父亲和他车上那个特殊的孩子。
生活依旧会继续,带着它的甜,它的苦,它的无奈与它的希望!
但无论如何,能在这充满烟火气的人世间,用一份微小的工作,传递一丝不着痕迹的温暖,这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欣慰了。
窗外的老巷,行人依旧,时光缓缓……而属于我们每个人的故事,仍在继续书写,如同烤箱里静静膨胀的面团,终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温暖的成熟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