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的种子一旦埋下,即便不去刻意浇灌,也会在心底悄然生长。
买房的想法并未因那晚与妈妈的交谈而消散,反而像一枚指南针,悄然调整了我生活的方向……
我开始更加留意宁川的房产信息,哪怕只是路过中介门店,也会下意识地瞥一眼,橱窗里那些遥不可及的价码。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积蓄”的渴望,也变得清晰起来!
康复训练依旧雷打不动。
每一次握住握力器,每一次对抗右手的颤抖,我仿佛都能听到梦想靠近的微弱脚步声……力量的增长,不再仅仅关乎自身的尊严,更与那个“家”的蓝图隐隐相连!
店里的活,我接手得更多了。
以前因为手不方便而刻意回避的,比如清点零钱、记录流水这类需要精细和持久操作的事情,现在也开始尝试着去做……右手握笔依旧会留下歪斜的字迹,计算速度也远不如从前!
但我耐着性子,一遍遍核对,速度慢,就用时间来弥补。
妈妈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我长时间低头算账手腕酸痛时,会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或者把我手里的笔拿过去,轻声说:“桐桐,歇会儿,我来。”
我们的日子过得更加精打细算!
妈妈去市场买菜时,会比以往花费更多时间货比三家;店里用旧的抹布,洗净晾干后继续使用,不再轻易丢弃;甚至连晚上店里的灯,也会比往常早关一盏……
这些细微的改变,无声地渗透在每日的烟火气里,带着一种为共同目标努力的踏实感。
陈铁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来的次数依旧频繁,但不再空手。
有时是几捆品相极好、价格却比市场便宜不少的农家蔬菜,说是“朋友种的,吃不完”;有时是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理由是“钓多了”;甚至有一次,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质量上乘、价格却极为公道的面粉!
直接扛到了店里,说是“熟人渠道”。
妈妈要给他钱,他总是固执地摇头,要么说“没几个钱”,要么就是“下次再说”……推拒几次后,妈妈也只好无奈地收下,但总会想方设法地……在其他方面补偿回去!
比如给他包的饺子馅料格外足量,或者在他帮忙干完重活后,坚持留他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面。
这种心照不宣的、笨拙的帮扶,像一股暗涌的暖流,默默支撑着我们略显拮据的生活。
这天晚上,打烊之后,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回家,而是拿出了那个熟悉的、有些年头的铁皮钱盒,又搬出了厚厚的几本记账簿……
“桐桐,来!”
她招呼我过去坐下,“咱们盘盘账。”
“好……”
我们母女俩头碰着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一点点核对……最近的收入和支出!妈妈念着数字,我用左手笨拙却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计算!空气中弥漫着面粉和洗洁精混合的、属于小店的特有气息。
收入主要是饺子馆的营业款,零零碎碎,积少成多。
支出则项目繁多——房租、水电、原材料采购、我的康复费用……每一笔都清晰可见!算到最后,妈妈拿着计算器又按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月,刨去所有开销,能剩下的……不多。”
我看着账本上那个微薄的结余数字,心里有些发沉!
照这个速度,想要攒够首付,简直是天方夜谭。
妈妈合上账本,却没有露出沮丧的神情,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平和:“别急,桐桐……能剩下,就是好事!总比之前只出不进的强……咱们这店,就像这老火慢炖的汤,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厚了。”
“积蓄,也是一样,急不得。”
“嗯……我知道了!妈~”
她顿了顿,看着我因为算账而微微泛红的右手手腕,眼神里满是心疼:“你的手才是顶顶要紧的!别为了省钱,累着自己……房子的事,慢慢来,妈还等得起。”
我看着妈妈眼角细密的皱纹,看着她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最大的宽容和鼓励留给我。
“妈,我不累。”
我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
也许是被我们盘账的动静吸引,王姨提着一袋刚炒好的南瓜子走了进来……
“哟,娘俩算账呢?”
她笑着抓了把瓜子放在我们面前,“怎么样,今年能攒下几个?”
妈妈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慢慢攒呗。”
王姨是个明白人,也没多问,嗑着瓜子说:“要我说啊,你们这店,名气是打出去了,就是这品类有点单一……光靠饺子,利润到底薄了点!你看小薇那丫头帮忙弄的新烘焙配方,不就挺红火?”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的心湖。
『单一?利润薄?』
『是啊,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增加一些收入来源呢?不仅仅是为了攒钱,也是为了这个家,能有一个更稳固的经济基础。』
这个念头,连同那个关于“家”的梦想,一起在我心中悄然生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夜更深了,我们锁好店门回家。
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板上,我看着自己和妈妈被拉长的身影,紧紧相依!
积蓄,不仅仅是银行卡上增长的数字,更是这一点一滴汇聚起来的希望,是母女同心、面向未来的勇气,是这清冷月光下,彼此扶持的、最温暖的重量。
路还长,但我们,已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