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国千年的骄傲让赵崧难以接受这种与前朝余孽合作的方式,尤其是要默认对方一些隐含的领土宣称。
但理智又冷酷地告诉他,这是危局之下的无奈之举,是唯一可能破局的险招。
是保住虚幻的宗法正统颜面,等待可能到来的更大失败,还是忍一时之痛,借助之力,先度过眼前的灭顶之灾?
他再次踱步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如同实质,在大宋,大武,大炎三国的版图上反复逡巡。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染着耻辱标记的飞云关上,然后划过一道充满历史宿命感的弧线,落在大炎与武国那漫长的,象征着千年分裂的边境线上。
他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西线即将燃起的,带有复国意味的战火,能听到大炎军团那带着古老传承号角的轰鸣。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犹豫,不甘和对于正统的执念都随之吐出。
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近乎赌徒般的决绝所取代。
所谓的正统性?落不下的颜面?
在社稷存亡面前,有时也需要变通!
只要能赢,只要能夺回飞云关,消灭陆沉,保住大宋的基业,与共舞又如何?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御案前,一把推开碍事的碎瓷,摊开一张空白的特制密旨卷轴,提起了那支象征着大宋皇权,殷红如血的朱笔。
笔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悬停在雪白的纸面上空,仿佛凝聚了千钧重量,承载着千年帝国的兴衰抉择。
片刻的凝滞之后,那支笔终于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背离某些祖训的决然,落于纸上。
笔走龙蛇,字迹凌厉,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
传朕密旨:
他一边写,一边对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在书房角落的心腹影卫吩咐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召丞相,枢密使,兵部尚书……即刻入宫,于偏殿议事,不得声张,若有泄露,以叛国论处!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红点,仿佛歃血为盟的印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交击。
告知馆驿的大炎使臣,他之前提出的……关于共讨不臣,规复旧疆的建议,朕,现在有了想法,可以深入谈谈。”
“让他准备好具体的方略,朕,要亲自与他商议。
影卫始终低垂着头,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显然明白这句话背后蕴含的巨大意义和风险,随即低声应是。
遵旨!
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历史的阴影,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崧放下朱笔,看着密旨上那未干的,仿佛带着这片古老大地上,存在了千年之久的恩怨,的血色字迹,眼神复杂难明。
有对背离某种正统的负罪感,有与宿敌合作的屈辱,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赌上国运的狠厉与算计。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北方。
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越过了汴京的繁华,跨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如今飘扬着刺眼陆字大旗的雄关之上,也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片完整的大一统江山。
陆沉……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暴怒,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杀意和历史的沉重。
你掀起的风浪,或许会加速历史的轮回,但朕,绝不会让大宋的基业,断送在朕的手中!”
“即便借助之力,朕也要先斩断你这根搅局的利刺!朕倒要看看,你和你那飞云关,能否承受这源自千年宿命的南北夹击!
这一刻,宋国皇帝赵崧,在惨败的现实,朝堂的无能和巨大的内外压力下,终于做出了一个背离部分祖训,充满争议却可能影响天下已然形成千年格局的重大决定。
与千年前的正统王朝大炎的盟约,如同一张交织着历史恩怨与现实利益的巨网,在夜色笼罩下的汴京城中,开始悄然编织。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赵崧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并未立刻唤人来收拾这一地狼藉,反而像是要让自己牢牢记住这一刻的屈辱与决断,任由破碎的瓷片和散乱的奏章摊在脚下。
他踱步回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这一次,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云州与武国腹地相连的那条狭长补给线上。
不错...云州尚在战时,武国朝廷确实不会轻易抽调前线兵马。
赵崧喃喃自语,指尖沿着那条补给线缓缓移动。
但他们可以向云州增派援军、输送粮草军械,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想通了所有的事。
陆沉之所以能在飞云关迅速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个人能力,更是武国朝廷源源不断的支持。
只要这条补给线畅通,云州就能得到持续输血,到时候别说夺回飞云关,就连守住现有防线都成问题。
他的指尖缓缓向西移动,掠过武国广袤的疆土,最终定格在大炎与武国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那里山脉纵横,关隘林立,是千年来兵家必争之地。
“北线…幽云十六州…”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若是,大炎在北线发动攻势...
大炎若想对武国造成足够压力,必然要从北线幽云之地发起主攻。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同样,一旦突破,便可长驱直入,威胁武国腹地。
武国皇帝只要不是疯子,就绝不敢轻视来自北线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