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关内,曹彬早已被粮仓的冲天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动,此刻亲临东门城楼。
见此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心头顿时一沉。
陆沉这绝非试探,分明是倾尽全力的猛攻!
他强压住对内部隐患的惊怒,厉声喝道。
弓箭手,三段连射!刀盾手死守垛口,滚木礌石准备!热油抬上来!
城上宋军依令而动,训练有素的弓箭手轮番射击,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巨大的石块和滚木带着呼啸声落下,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泼洒,不断有武军士兵从云梯上惨叫着跌落。
但孙阳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攻势如狂涛怒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惨烈的攻城战吸引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队身手矫健的黑影,已沿着韩明事先安排,并由王顺接应的隐秘路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至内城那几处关键的水源地。
他们正是林羽麾下最精锐的部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行动!
为首的百户官打了个手势,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
负责看守水井的少数宋军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利落地解决。
几名锦衣卫迅速取出特制的密封药粉,毫不犹豫地投入井中。
药粉遇水即溶,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饮用之后,即刻发作,令人腹痛难忍。
任务完成,撤!
百户官低喝一声,众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投毒成功的同时,正面战场上,异变陡生!
一直在城头指挥,甚至亲手将两名刚刚冒头的武平死士砍下城去,以表现自己的韩明。
在混战之中,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武军本阵中再次升起的一道特殊的绿色信号烟——比之前的更加明亮!
那是陆沉给他的最终指令——制造混乱,打开缺口!
他知道,里应外合,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韩明眼中没有丝毫挣扎,有的只是孤注一掷,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调转刀锋,对着身边正在声嘶力竭指挥弩手压制城下攻势的曹彬嫡系将领——李参将,狠狠劈了下去!
你……!
李参将感受到背后恶风,勉强侧身,刀锋已从肩胛斜劈而入,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双目猩红的韩明,鲜血狂喷着倒地。
韩明反了!他杀了李将军!
附近的亲兵见状,立刻发出惊怒的吼声。
这一下,如同在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弦上猛地斩了一刀!
一直被压抑的猜疑,对粮仓被焚的恐慌,以及对内奸的恐惧瞬间爆发开来!
韩明是内奸!
他杀了李将军!
同时,韩明的亲信部下也趁机制造混乱,在人群中散播流言。
“粮仓被毁了,我们没吃的了,要饿死了!”
水里有毒!谁喝过水了,大家都完了!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东门守军内部急速蔓延。
韩明带着赵勇和少数几名心腹,状若疯虎,一边高喊。
武平军已入城!粮仓没了!水里有毒!
一边在城头守军内部左冲右突,专找军官和关键节点攻击,竭力搅乱防守阵型。
原本严密的防御体系,从内部开始瓦解。
一直忙于指挥全局,试图稳住阵脚的曹彬,终于被这核心区域的骚乱惊动。
当他看到韩明浑身浴血,却是在疯狂砍杀自己人时,过往的一切线索瞬间贯通——那些关于韩明与武平暗通款曲的匿名举报、几次蹊跷的巡逻队失踪、韩明异常积极的……还有此刻,这致命的反戈一击!
直到此刻,在总攻的混乱和自身决绝的反叛中,韩明才真正完全暴露在曹彬的视野之下。
韩——明!
曹彬目眦欲裂,血灌瞳仁,巨大的被背叛的愤怒和功亏一篑的绝望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士兵投来的惊惶目光,军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兵手中的长弓,搭上一支破甲重箭,弓开如满月,臂上青筋暴起。
锋利的箭簇死死锁定那个在人群中制造混乱、试图靠近城门绞盘的身影。
逆贼!受死!
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箭矢离弦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死神的请柬,直射韩明的背心!
赵勇见状,嘶吼着想要扑过来推开韩明,但这一次,箭速太快,太疾,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千钧一发之际,韩明仿佛背后长眼,心有所感,整个人猛地向侧前方一扑。
箭矢地一声,深深扎入他刚才所在位置后方的一名宋军盾手胸膛,力道之猛,几乎透背而出!
韩明虽避开了要害,但箭簇还是擦着他的左臂甲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踉跄一步,回头望向曹彬的方向,两人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第一次真正碰撞,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刻骨的仇恨。
曹彬老贼!你完了!飞云关今日必破!
韩明嘶声怒吼,不再伪装,带着残存的心腹,更加疯狂地向城门楼绞盘室杀去。
他知道,必须打开城门,放城外的十万武军主力进来。
否则,此战若是武军败了,他和所有心腹,都将承受曹彬的滔天怒火,死无葬身之地!
城下,一直在密切关注城头动向的陆沉,看到了那混乱的迹象和不时传来的韩明反了的呼喊,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棋,已经落下。
传令叶峰,所有预备队压上!”
“集中所有弩炮,轰击东门城楼,为韩明减轻压力!
陆沉的声音冷冽如冰,手中的秋水剑直指东门。
胜负,在此一举!
随着命令下达,武军最后的生力军如潮水般涌向东门,巨大的弩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特制的火油罐在城楼上炸开,燃起熊熊大火。
飞云关整个东门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