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不是北冥渊后,他又让影墨将他事先教好的话说出来,刺激小姑娘的良知。
在小姑娘对他最为愧疚的时候,他就说出那句:“哪怕妹妹讨厌我,与我决裂,你,陆阿娇,也是我此生要保护的人。”
让小姑娘震惊、感动、愧疚。
这算计里的每一环,包括影墨控诉的每一个词和语调,都是他精心调教过的。
只为打消小姑娘对他的怨怼和不满。
李鹜半垂的眼眸露出一丝诡谲。
那个会算命的野男人告诉她,他性子阴鸷暴戾,心狠手辣,又睚眦必报,却没有告诉她,他永远比她技高一筹。
目送影墨离开后,陆阿娇不禁感叹:“哥哥,阿墨很忠实护主,该赏的。”
“嗯,赏。”李鹜回答的漫不经心,但摆放茶炉的手却微微一紧。
小姑娘这声“哥哥”比之前还要娇滴滴的,黏糊糊的,叫的人口干舌燥……
怎么办……
李鹜眸子里忽而燃起一簇细小的、邪恶的暗火。
想……
操。
陆阿娇刚说完就感到一道无礼而又不合时宜的目光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一寸寸的侵袭。
这种强烈的侵略感让她生出不适,她下意识的看向哥哥,却见哥哥正低垂着眉眼支着茶炉,打算煮茶。
似是感应到了她在看自己,他抬眸对她露出一口白牙,“妹妹,喜欢甜口还是咸口的?”
笑容干净纯粹又温柔,没有半点邪念。
陆阿想,大概因为这是西厢房那次惩罚之后她和哥哥第一次的独处,她潜意识里残存的紧张戒备,让她生出了幻觉。
她绯唇嫣然一弯,扬起毛茸茸的笑,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甜口。”
“好。”
李鹜点燃茶炉里的炭火,再将紫砂茶鍑架在茶炉上,端起玉瓮往茶鍑中斟满相国寺运来的山泉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俊逸,哪怕他长相不大好看,但也很赏心悦目。
陆阿娇看在眼底,想起他初入府的时候那股莽汉的糙野和粗鄙的气质,再到现在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公子的清贵和斯文,偶尔还会流露出上位者的调性。
这过程只有一个半月。
她不禁在心中感慨,到底是他学习能力强,还是爹爹请的教习师父厉害。
“妹妹,想要问哥哥什么,眼下四处无人,妹妹只管问,哥哥定知无不言。”
话题再次转了回来。
陆阿娇笑容微微一凝,想着她这个问题会不会让二人好不容易修复好的关系再次出现裂痕。
可若是不问,这个事总归像根针一样扎着她。
见她纠结着蹙眉久久没开口,李鹜也没有催促,耐心的将茶碾成沫。
空气一时有些寂静,山泉水在茶鍑中渐渐沸腾冒起鱼目大小的水眼时,陆阿娇酝酿半天,终于开了口。
“六皇子答应给我金疮药的条件是,画一幅我、我、我我和他的春……春宫图……”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几乎小如蚊喃,耳朵也悄悄染着不自然的红。
哥哥到底不是北冥渊,说起那些事,她免不了有些害羞扭捏。
说完后,她掀开眼帘,偷偷打量李鹜的神色,出乎意料的,他只是有些惊诧的挑了挑眉,没有露出一点妹妹被猪给拱了的愤怒。
陆阿娇愕然,“哥哥不生气?”
难道她在床笫之间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真的是哥哥告诉北冥渊的?
“生什么气?”李鹜垂眼观察着茶鍑里山泉水煮沸的情况,神色揶揄:“哥哥本来就想撮合你们啊,这种置换条件,哥哥乐见其成。”
“那哥哥也不该跟把我在那事上的反应表情当做谈资告诉外男啊!更何况这个外男还是我跟你说过无数次的,我最憎恨的人!”陆阿娇有些生气,鼓起通红的腮帮子,狠狠的瞪着他。
尽管心中早有了准备,但真的得到答案的那一瞬,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和难受。
“你是把妹妹当成窑子里卖笑的姐儿,还是在卖妹求荣吗?”
沸腾的水开始在鍑壁上冒起一连串的连珠,李鹜将茶粉倒入其中,一边用竹荚在沸水中绕圈搅动,一边平静的说道:“我若是拿你当窑姐,就不会送你令牌。”
“……”
“我若是卖妹求荣,就不会为了博妹妹一笑单枪匹马参加狩猎比试。”
“……”
“哥哥既费尽心思的往你们牵红线,又怎么会告诉他我对你做过的事?不怕他因此嫌恶了你让这红线断了?”
“……”
李鹜掀眼,清明的瞳仁看向她,温声扯开唇:“哥哥发誓,哥哥从未把你我任何事当做谈资告诉六皇子,若有半句虚言,哥哥中梅毒生浓疮,一辈子没有女人!”
看着他眼眸里的坦然,陆阿娇找回了些许理智。
沉默几瞬,她问道:“你若没告诉,他怎么知道!”
“那我倒要问问妹妹,”李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冷不丁的问道:“知道妹妹会做出什么样表情的人,真的只有哥哥一个吗?”
真的只有哥哥一个吗……
陆阿娇有些不悦的皱起小鼻子,哥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眼中她就是一个轻浮随便的女子?
她刚要质问,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瞳眸蓦地睁大倒映出深深的惊恐。
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表情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
还有未来将她囚禁在养心殿夜夜折辱的北冥渊!
李鹜不会告诉北冥渊,北冥渊怎么知道的?
答案呼之欲出——
北冥渊也拥有了预知能力!
是不是,他预知到自己在他身下的样子,才会看出她的表情不对?
是不是,他预知到自己厌恶他的碰触,才会在簪子刺进她喉咙的最后一刻,改用强吻惩罚她?
从未有过的恐惧爬满背脊,陆阿娇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至惨白!
李鹜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弯唇笑道:“对了,六皇子让哥哥给你捎句话,他现在觉得你很有趣,打算要和你一辈子纠缠下去,所以,妹妹……”
他看着她,黑涔涔的瞳眸如同竹荚在沸水搅动出来的漩涡,说不出的危险阴翳,看得陆阿娇瞳眸紧缩,连呼吸都忘了。
“无论那个人是谁,你最好跟他斩断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