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手中的小药秤从手中滑落,摔在石桌上发出的声响惊到了众人。
“姑娘?”夏至和小满一脸茫然的看向她。
“手滑了,”陆阿娇敛眸,故作淡定的捡起小药秤,重新秤香料。
可她的心里宛如战后沙场,一片兵荒马乱。
就在刚刚,她竟然……竟然把那身龙袍想象成了那鲜艳的铜青缎面织金蟒纹衮服……
心脏如擂鼓般砰砰乱跳,思绪不宁,便是身上佩戴的安神香也安抚不了她内心的烦躁。
北冥渊坏透了!!
明知道她擅长丹青,喜爱作画,偏要逼迫她画那样的画,让她将来无论画什么都会想起那些画的内容!
想起她的身体是如何超负荷的承受他的狂风暴雨!
想起她被他蹂躏后那荡妇的表情!
用那些画羞辱她!
思及此处,陆阿娇恨不得在今夜化成厉鬼咬断他的脖子!
这时,夏至挽唇问道:“姑娘,给大老爷和大娘子的驱蚊香囊做好了,那姑娘打算给大公子制作什么样的香囊?”
陆阿娇闻言,没吭声。
她才不要给李鹜那个混不吝做香囊!
若非他威逼她,她也不能被北冥渊如此折辱!
但显然夏至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见她抿唇不语,还以为她是在思考,便笑着提议:“姑娘若是在纠结,送副手衣也可以。”
陆阿娇没说话继续秤香料,神色没什么起伏,甚至还有几分淡漠。
见她情绪不对,小满一脸促狭:“怎么?是大公子没给姑娘回礼,让姑娘期待落空,姑娘生气了?”
陆阿娇懵了一下,“什么回礼?”
小满:“姑娘忘了?大公子承诺过只要您帮他讨来极品金疮药,他就给您准备一份大礼。”
“哦。”陆阿娇眉梢上的淡漠更浓了,她才不期待李鹜给她的回礼。
要不是小满提了一嘴,她都忘了这回事。
等等……
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陆阿娇秤香料的动作蓦地停住,她抬眸,目光灼灼的看向夏至。
“你为什么要我给他送手衣?”
夏至没有察觉出她语气里的怀疑,兀自回答:“奴婢昨天无意听到下人议论,说大公子这几日一直戴着手衣,便是连吃饭睡觉都不摘下来。”
“奴婢想着大公子这么爱戴手衣,姑娘不如投其所好,送大公子手衣,这样大公子也欢喜。”
陆阿娇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她略显激动的站起身,摁住夏至的肩膀,语气迫切:“他吃饭睡觉都要戴着手套?”
夏至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段话会引起自家姑娘这么大的反应,她吓了一跳:“是……”
小满同样不明所以,“姑娘,您怎么了?”
陆阿娇现在根本没有心思顾及这个问题,她只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他戴手套可是因为受了伤?”
夏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据大公子身边的下人说大公子为什么戴手衣的事只字不提,也不准旁人打听议论。”
若没有蹊跷,以李鹜那张扬的性子为何要遮掩?
陆阿娇唇瓣颤抖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戴手衣的?”
夏至略作思考后,回答:“好像是姑娘最后给六皇子作画的那天,杨嬷嬷说大公子清晨出去的时候手还好好的,等晚上回来就戴了手衣。”
她最后一次给北冥渊作画的那天,就是她抓伤北冥渊双手的时候……
而也就是那一天,李鹜莫名其妙的戴上了手衣,还遮遮掩掩的不让旁人打听!
所有的巧合串联到一切,那呼之欲出的真相就像冰窟一样让她遍体生寒!
这种寒意让她突然间想起一个被她遗漏的细节——原作中的女子表情非常丰富多彩,反应真实生动,北冥渊是如何看出她的表情与那女子不同的?
除非他看到过。
可在此之前,他们没有过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
唯一的一次,还是他掐着她的脖颈强吻,可他带给她的是痛苦和恨。
他不可能看过的。
自始至终,看过她在狠捣中被原始欲望湮没时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表情会发生什么的,只有那个被她当做哥哥的李鹜。
而李鹜这几日早出晚归,是不是回了皇宫当六皇子?
思及此处,陆阿娇头皮发麻,从头到脚如石雕一般僵硬。
小满见陆阿娇脸色愈发苍白,正要关切的问她怎么了,就见她提着裙摆飞也似的跑走。
“姑娘,您去哪!”小满忙不迭的冲着陆阿娇的背影高声喊道。
陆阿娇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最后一次送画那天,她亲眼看过北冥渊手上的伤,那些蜿蜒交错,狰狞可怖的伤口至今让她记忆犹新。
如此严重的抓伤从结痂到完全愈合至少要七天,而现在是第四天。
求证,刻不容缓。
小满担忧的嘀咕道:“姑娘自来稳重,怎么每次涉及到大公子,姑娘都会失态?”
“大概是忧心大公子吧,毕竟姑娘就这么一个哥哥,姑娘可不得仔细些,别愣着了,咱们赶紧追过去。”
夏至夺走小满手上的碾轮放在桌上,拉着她就朝着陆阿娇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姑娘!等等我们!”
……
山隐院。
楠木嵌螺钿案桌上放着一个梨木绣花松鹤承盘,上面放着各式各样治疗外伤的药瓶,而承盘旁边放着一对手衣。
李鹜慵懒的坐在案桌前,双手随意的搭在案桌上,闭目养神。
尽管有面具遮掩,也遮不住他眉宇间的疲倦。
站在一旁的影墨细心的为他双手涂抹着药。
身为忠诚的下属,影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不难想象主上遭遇了怎么样的痛苦。
“主上,”他仔细看着李鹜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这……真的值吗?”
就为了一个棋子,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李鹜依然闭目养神,黝黑漆木缠纹面具下的神色不见任何波动,只是薄唇翕出一声略带疲倦的喟叹,下眼睑处的乌青似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不这样,怎么拉近与妹妹的距离呢?
“什么时候才能摘掉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