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海的中心,那处被称为“海眼”的漩涡正悬在半空。
不是水流的漩涡,而是纯粹的时空乱流——青蓝色的光带在其中扭曲缠绕,时而化作奔腾的骏马,时而凝为破碎的星图,偶尔有细碎的冰晶被卷入,瞬间便分解成亿万光点,连一声异响都发不出。周围的冰层早已被风暴撕成齑粉,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水面却诡异的平静,仿佛时空风暴的狂暴与它毫无关联。
“就是这儿了。”凌薇站在临时搭建的冰台上,净灵珠在掌心流转着柔和的光。她指尖划过阵盘上的凹槽,四件神器的虚影正悬浮在阵眼四周:镇魔镜的银辉、流霞盏的暖光、青云剑的锋芒、锁灵玉的温润,像四颗被串起的星辰,随着她的灵力波动轻轻震颤。
夜宸将镇魔镜嵌在阵盘东侧,镜面反射着风暴中的光影,突然“嗡”地一声,镜中竟映出二十年前一位修士在此迷失的惨状——那人被光带缠住,身体像被揉皱的纸团般不断变形。他迅速抬手按住镜面:“这风暴能勾起心魔,大家守住心神。”
苏沐雪正调试流霞盏,闻言指尖一顿,盏中跃动的火苗突然窜起半尺高,险些燎到她的发梢。“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她定了定神,将流霞盏稳稳放在阵盘南侧,“是幻象,对吧?”
“不止幻象。”凌薇的声音透过净灵珠的光晕传开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时空乱流会拉扯人的记忆碎片,把最在意的人和事具象化。等会儿入阵后,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手。”
她指尖在阵盘中央一按,净灵珠骤然亮起,四件神器的虚影猛地胀大,光芒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蛋壳状防护罩。虎族战士阿蛮掂了掂手里的重盾,盾面在光罩上撞出沉闷的响声:“这罩子够结实不?我这身板可经不起拉扯。”
“放心。”凌薇屈指在阵盘边缘敲了三下,防护罩表面顿时泛起细密的纹路,“四神器的灵力能中和时空张力,只要阵盘不碎,罩子就不会破。”她看了眼西侧的青云剑虚影,剑穗正无风自动,像是在催促。“准备——”
话音未落,海眼漩涡突然剧烈收缩,青蓝色的光带拧成一根巨蟒般的绳索,带着刺耳的尖啸抽向冰台。凌薇猛地合上阵盘,防护罩“嗡”地弹出丈许远,堪堪避开那道攻击。光带抽在冰台上,整座临时搭建的平台瞬间崩解,碎冰在风暴中化作齑粉。
“走!”
防护罩裹着众人冲向漩涡,刚接触到风暴的瞬间,凌薇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她早逝的师妹在喊“师姐救我”。那声音真切得仿佛就在耳畔,连师妹临终前染血的衣袖都清晰可见。她指尖在净灵珠上掐出一个稳心诀,珠子的光芒骤然收紧,将那声音压了下去。
“别看左边!”夜宸的吼声在罩内炸开。他左手死死按着镇魔镜,镜面正映出一个披发的女鬼,那张脸竟和他失踪三年的未婚妻一模一样。右侧的苏沐雪已泪流满面,流霞盏的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她看到了被洪水冲走的弟弟,正伸出手在水里挣扎。
“集中灵力往阵盘里灌!”凌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眼前也出现了幻象:当年没能护住的丹炉,里面炼废的“还魂丹”正冒着黑烟,师父失望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净灵珠的光芒忽明忽暗,防护罩表面已被光带划出数道白痕。
阿蛮突然发出一声痛呼,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刚才看到死去的母亲递来一碗毒酒,他伸手去接,差点撞在防护罩内壁上。“娘……不对,我娘早没了!”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将重盾往阵盘上一砸,“老子才不上当!”
防护罩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凌薇低头看去,阵盘西侧的青云剑虚影竟黯淡了大半,剑穗垂落下来——是负责稳住剑影的青云宗弟子心志动摇了。那弟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看到我爹……他说我偷练禁术,要废我的灵根……”
“那是假的!”凌薇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射在青云剑虚影上,“你爹三年前就为护你死在魔修手里,他怎么会伤你?”金光刺破幻象,那弟子猛地回神,连忙将灵力灌进阵盘,青云剑虚影瞬间亮了起来。
风暴突然变得粘稠,防护罩像陷进了蜜糖里,每移动一寸都异常艰难。苏沐雪的流霞盏开始发烫,她眼前的幻象换成了雪族的族人——他们浑身是伤地跪在雪地里,质问她为什么丢下族人独自逃生。“不是的……我没有……”她急得语无伦次,盏中火苗眼看就要熄灭。
“他们在骗你!”夜宸突然将镇魔镜转向苏沐雪,镜光落在她脸上,“你去年冒死带回的雪莲救了半个族群,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镜中映出的不再是跪地的族人,而是雪族长老捧着雪莲落泪的模样。苏沐雪一怔,流霞盏的火苗“腾”地窜高,暖光瞬间铺满防护罩。
“再加把劲!前面就是结界!”凌薇指着风暴深处——那里有一道淡紫色的光膜,像凝固的极光,隐约能看到膜后晃动的树影。四件神器的虚影在她的灵力催动下高速旋转,防护罩表面的纹路亮如白昼,将缠上来的光带纷纷弹开。
阿蛮吼得嗓子都哑了,重盾每一次砸在阵盘上,都能逼出一圈金色涟漪;夜宸的镇魔镜不断投射出真实影像,击碎一个又一个幻象;苏沐雪的流霞盏暖意融融,护得众人经脉不被寒气侵蚀;青云宗弟子的青云剑虚影化作一道光刃,在前方劈开一条通路。
当防护罩撞向紫色光膜的刹那,凌薇听见了无数细碎的声响——像是千万片琉璃同时碎裂。她下意识攥紧净灵珠,感觉掌心的珠子烫得惊人,四件神器的虚影突然融入光膜,在上面撞开一个圆形的入口。
穿过入口的瞬间,所有的尖啸和幻象都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氤氲的竹林,脚下踩着厚厚的腐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兰花香。防护罩缓缓消散,众人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阿蛮揉着还在发僵的左臂,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娘递的酒……原来是阵风吹的树叶响,吓老子一跳。”
苏沐雪捧着流霞盏,盏中火苗温顺地跳动着:“刚才……多谢夜宸师兄。”
夜宸收起镇魔镜,镜面上还残留着雪族长老的影像:“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对错,我只是推了一把。”他看向凌薇,“这就是西域结界里?”
凌薇点头,净灵珠在掌心渐渐冷却:“能让时空风暴都绕着走的地方,除了这儿,再没第二处。”她捡起一片竹叶,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竹林深处传来隐约的琴声,叮咚悦耳,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松快——至少,穿过那该死的时空风暴后,眼前的景象,总算带着点安稳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