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原的喧嚣如同温暖的潮汐,裹挟着炊烟、叫卖与孩童的嬉闹声,一波波涌过镇渊那身覆盖着狰狞黑甲的躯体。
他完美地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墨,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石房屋,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对和平的满足,谈论着“岩王爷”的庇佑、“尘神”的恩泽,言语间对“埃文斯塔”的崇拜虔诚得近乎狂热。
每一座简陋的神龛前,香火缭绕,氤氲着令人窒息的信仰气息。
镇渊猩红的瞳孔,如同两颗冰冷的扫描仪探针,在攒动的人头间无声地掠过。
目标:筛选符合“标准”的个体。
然而,核心逻辑冰冷地回馈着扫描结果。
信仰度:过高(对埃文斯塔)。
可塑性:低(受现有信仰体系深度固化)。
执行“计划”潜在干扰系数:极高(90.7%)。
结论清晰而残酷。
归离原,这块看似和谐的沃土,在镇渊的评估体系中,已被标注为“低效区域”。
猩红的视线毫无波澜地移开,投向更遥远、信仰尚未被埃文斯塔完全浸染的边陲——盐之魔神的领地。
空间无声地扭曲,镇渊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凉、衰败的土地上。
与归离原的富庶安宁相比,这里如同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低矮、原始的土坯建筑歪歪斜斜地立在贫瘠的盐碱地上,风卷起带着咸涩味道的尘土。
居民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盐之魔神的庇护似乎并未驱散这片土地的贫瘠与绝望。
镇渊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破败的村落间穿梭,猩红的目光穿透斑驳的土墙,审视着每一个灵魂的底色。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几乎被风沙掩埋的残垣断壁旁。
墙角下,蜷缩着两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身上那件破烂的麻布衫几乎无法蔽体,脸上糊满了尘土和汗渍结成的污垢,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凶狠,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幼狼,闪烁着野性的凶光。
他正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地将一个年纪更小、约莫七八岁的女孩护在身后。
女孩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一头枯黄的头发纠结在一起,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惶与茫然,小手死死攥着哥哥那件破布片般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在初秋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镇渊覆盖着狰狞黑甲的身影,如同凭空降临的巨大阴影,无声地笼罩了这对兄妹。
那冰冷、非人的气息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男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绷紧瘦弱的身躯,像一张拉满的弓,尽管双腿因恐惧而微微打颤,却倔强地将妹妹完全挡在身后。
他死死盯着那猩红的、毫无感情的瞳孔和覆盖着尖刺的黑甲,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威胁,如同幼兽面对无法抗衡的巨兽时绝望的咆哮。
“滚开!怪物!离我妹妹远点!”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调,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女孩吓得将整个脸都埋进哥哥瘦骨嶙峋的后背,只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啜泣。
镇渊对男孩的威胁置若罔闻。
猩红的视线冰冷地扫过男孩那因长期饥饿而根根凸出的肋骨轮廓,又落在他身后那如同受惊小鹿般颤抖的女孩身上。
目标个体确认:符合基础筛选条件(生存压力巨大、潜在仇恨驱动、可塑性高)。
覆盖着漆黑臂铠的双臂,如同两道冰冷的铁闸,毫无预兆地伸出!
“啊——!”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放开她!”
男孩目眦欲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用指甲疯狂抓挠、用牙齿狠狠撕咬那坚不可摧的黑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却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下一秒,空间剧烈扭曲!
强烈的眩晕感和远超孩童承受极限的空间压迫力瞬间袭来。
男孩只来得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妹妹冰凉的小身体死死搂进怀里,意识便如同被重锤击中,沉入无边的黑暗。
当空间的涟漪彻底平息,镇渊已带着两个失去知觉的孩童,回到了埃文斯塔为他预留的那片空旷、冰冷的岩石地带。
男孩和女孩如同两片被狂风撕扯下来的枯叶,毫无生气地瘫在坚硬的石面上。
长时间的颠簸、极度的惊吓和身躯的孱弱,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生命力。
镇渊俯下身,覆盖着黑甲的手指精准而冷漠地捏开男孩和女孩紧咬的牙关。
几株形态奇异、散发着微弱生命能量的草药(正是他之前采集的)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碾碎,化作两滴青翠欲滴、蕴含着温和生机的药液,滴入他们干涸的口中。
清凉的生命能量如同初春的溪流,缓缓滋润着濒临枯萎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
那双幼狼般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陌生的岩石天空,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和滔天的愤怒填满。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扑到还在昏迷的妹妹身边,用颤抖的手臂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然后才豁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那如同魔神般的黑甲身影,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撕裂般沙哑。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你…你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
他的身体紧绷如即将断裂的弓弦,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镇渊猩红的瞳孔平静无波,如同两块恒古不变的红宝石,倒映着男孩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稚嫩脸庞。
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像一把精准的冰锥,狠狠凿开了男孩记忆中最黑暗的闸门。
“想报仇吗?”
“报…仇…?”
男孩浑身剧震!
这两个字如同滚烫的烙铁,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眼前瞬间被血色的记忆碎片淹没。
——狰狞的魔兽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撕碎了父母的躯体,滚烫的鲜血如同暴雨般溅满了他惊恐的脸庞。
——族人们冷漠、厌恶、甚至带着一丝隐秘快意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个曾被他唤作“叔叔”的男人,脸上挂着虚伪的悲悯,却亲手将他们这对“累赘”推向魔兽盘踞的死亡荒野,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冷酷笑意,比魔兽的嘶吼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