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太有趣了!
景元心底的兴趣之火被彻底点燃。
星核猎手的介入,星穹列车的到来,再加上这个浑身是谜、力量性质前所未见的“镇渊”……这场罗浮的劫数,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纷呈。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如同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
“但是,正所谓‘来都来了’——”
景元双手一摊,姿态洒脱。
“我仙舟罗浮虽无暇招待诸位解决星核之祸,但若让诸位就此无功而返,空手而归,岂是我景元待客之道?”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瓦尔特:
“眼下,我恰好另有一件棘手之事,悬而未决,亟需借助外力。”
“此事,或许非诸位莫属。”
景元微微侧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投影指向司辰宫侧殿的方向:
“不知各位,可有兴趣移步一叙?”
“将军?!”
驭空猛地抬头,看向景元投影的眼眸中充满了错愕、不解,甚至一丝被越权的愠怒!
她辛苦布局,将星穹列车组尤其是那个极度危险的镇渊控制在司辰宫内,将军却轻飘飘几句话就要把人带走?
还说什么“另有委托”?
这让她这个天舶司舵的脸往哪搁?
她又该如何向上峰交代?
驭空的红唇紧抿,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但面对景元那张笑眯眯的脸,最终只能将所有质疑强行压下,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和眉宇间深锁的阴云。
瓦尔特·杨看着景元那看似真诚却深不见底的笑容,又瞥了一眼周身气息依旧冰冷沉寂、仿佛对一切对话都置若罔闻的镇渊,心中警兆陡升。
这位罗浮将军,棋路诡谲,落子无形。
他抛出的这另一个“委托”,究竟是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不可测的漩涡入口?
这可不好说
“我有些事,先离开了。”
镇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如同冰冷的机械齿轮强行嵌入流畅运转的乐曲。
没有前因,没有解释,简短得近乎粗暴。
话音未落,他那覆盖着漆黑装甲的身影已然转向,朝着司辰宫沉重的殿门迈步,动作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景元抛出的橄榄枝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这举动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期!
驭空一直紧绷的神经如同弓弦被猛地拨动!
她下意识地踏前半步,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被冒犯的厉色和身为司舵的绝对权威。
“你——!”
然而,“站住”或任何后续的呵斥命令,都卡死在了她的喉咙里。
就在她开口的刹那,原本背对着她的镇渊,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头颅极其自然地微微一侧。
仅仅是那一瞥!
深灰色的眼眸透过冰冷的金属面罩缝隙扫向她!
驭空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拖入了无间地狱!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十王司最深处的镇狱锁链也无法束缚的、最顶级恶灵的凝视!
是燧皇焚尽星辰时裹挟的、足以冻结灵魂的亘古煞气!
冰冷、粘稠、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瞬间穿透了她引以为傲的意志防御,蛮横地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到了什么?
是无尽的尸山血海在翻涌!是破碎的星辰在哀嚎!
是湮灭一切的毁灭风暴在咆哮!
那杀意并非针对她个人,而是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存在的、一种恒定的、冰冷的“状态”!
一种将生灵视为待处理数据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驭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精心维持的威严面孔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体内的力量本能地想要爆发反抗,却被那滔天煞气死死压制,连运转都变得无比艰涩!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官服。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继续走向门口。
“这位战士。”
景元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如同温润的暖玉投入寒潭,试图中和那刺骨的冰冷。
他那一直带着慵懒笑意的金珀色眼眸,此刻也凝注在镇渊的背影上,笑意淡去,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上位者的审视与提醒。
“你的行为,似乎有些……欠妥当了。”
他语调平和,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镇渊的脚步,第一次真正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如同承载着千钧重负般,转过身。
深灰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映不出任何光亮的死水,迎上了景元那双仿佛蕴藏着熔炉烈火的深邃金瞳。
没有言语。
视线在空中交接的刹那——
嗡!
整个司辰宫大殿的温度骤降!
前一秒还是适宜的环境,下一秒仿佛瞬间被投入了雅利洛-6最酷寒的铁卫禁区雪原!
冰冷的金属地面甚至肉眼可见地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远处忙碌的文吏和技术人员齐齐打了个寒噤,惊恐地看向对峙的两人,手中的文件仪器差点掉落在地。
连环绕穹顶的能量光流都似乎被这股无形的寒意冻结,光芒变得凝滞晦暗。
景元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第一次遇到了难以解析的“存在”。
在镇渊那灰暗的眼底,他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桀骜,甚至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以及在那虚无深处,隐隐传来的、如同宇宙胎膜被强行扭曲拉伸时发出的、无声的呻吟!
那是…现实在哀鸣?
时间在极致的寒寂中流逝。
一秒…两秒…数十秒…仿佛漫长的世纪。
瓦尔特·杨紧握伊甸之星的手指骨节发白,全身力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毁灭性冲突!
三月七躲在星身后,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星则紧盯着镇渊,手中的棒球棍握得更紧,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威胁。
驭空在景元出声后,才从那窒息般的杀意凝视中艰难挣脱,大口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看向镇渊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和后怕。
就在这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压垮一切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