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日子在表面平静与底下暗流中又过两日。杨尘与白芷如最普通的底层劳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自身完美隐匿于汗水与喧嚣之下。然那名为影刃的第三方杀手组织,如潜伏阴影的毒蛇,活动迹象愈发频繁,让杨尘心生警惕。
这日晌午,烈日灼人。货栈前空地上,苦力们挤在阴凉处,就着凉水啃着干粮。几名四海帮成员大摇大摆走来,为首者三角眼,腰间挎刀,眼神不善扫视人群。
“都听好了!”三角眼扯着嗓子喊道,“从今日起,这顺风货栈由我们四海帮罩着!往日规矩得改改!每扛十个大包,抽三成利!谁有异议?”
苦力们顿时哗然。三成利!简直是明抢!往日交给鱼叉帮的例钱也不过一成半。
“凭什么?!”一个性子耿直的年轻苦力忍不住站起反驳,“我们辛辛苦苦流汗水,凭什么给你们四海帮抽三成?”
三角眼眼神一厉,狞笑道:“凭什么?就凭这个!”他猛地抽出腰刀,雪亮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寒光,直接架在年轻苦力脖颈上,“小子,想当出头鸟?老子成全你!”
年轻苦力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周围苦力又惊又怒,却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这位大哥,有话好说,动刀见血,于谁都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又见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陈杨站起。他脸上依旧带着那丝憨厚,缓缓走上前。
三角眼眯眼打量杨尘:“又是你?怎么,想替他出头?”
杨尘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发出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这里是二十块下品灵石,是我与妹子攒下的。大哥行个方便,高抬贵手,规矩能否再商议?三成实在太高,兄弟们怕是连糊口都难。”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手中晃动的灵石袋更吸引了三角眼全部注意力。二十块下品灵石,对底层苦力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三角眼眼中闪过贪婪,架在年轻苦力脖颈上的刀稍稍松动,伸手便想去抓灵石袋:“算你小子识相!不过这钱老子收了,规矩嘛……”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嗖 嗖!
两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如毒蛇吐信,从侧面两个极刁钻的角度,骤然射向杨尘的太阳穴与心口!那并非寻常暗器,而是两道凝练至极、带着阴寒死气的乌光!
杀手!影刃的人!他们竟选择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目标直指杨尘!
变故太过突然,三角眼与周围苦力都愣住了。
然而杨尘仿佛早有预料。在乌光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看似因递出灵石袋而微微前倾的身体,恰到好处幅度极小地晃动了一下。
便是这毫厘之差,两道致命乌光擦着他的鬓角与肋下飞过,噗噗两声深深没入身后土地,留下两个冒着黑烟的小洞。
杨尘脸上适时露出极度惊恐之色,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灵石袋不小心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砸向三角眼的面门!
三角眼下意识伸手去挡,灵石袋砸在他手臂上,袋口散开,灵石哗啦啦掉落一地。
“有 有刺客!”杨尘用变调的声音惊恐大叫,顺势狼狈地扑倒在地,还无意间绊了那刚刚脱险、仍在发愣的年轻苦力一脚,两人滚作一团,恰好躲开可能存在的后续袭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三角眼反应过来,看着散落一地的灵石,又惊又怒,再抬头时,只见人群中两道模糊黑影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仓库区的阴影里。
“妈的!敢在老子地盘上动手?还敢行刺?”三角眼又惊又怒,只觉威严受了极大挑衅,“追!给老子追!肯定是鱼叉帮那群杂碎搞的鬼!”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三成例钱,带着手下怒气冲冲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一场潜在的冲突,竟以这般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还转移了矛盾。
苦力们惊魂未定,纷纷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将杨尘与年轻苦力扶起。
“陈哥,你没事吧?”
“刚才太险了!那是什么人?”
“多亏了陈哥啊!不然小石头就没命了!”
杨尘心有余悸地拍着身上的尘土,脸色苍白,连连摆手:“没 没事,都是运气 那些人,太可怕了 ”
他目光扫过乌光射来的方向,眼神深处一片冰寒。影刃 果然按捺不住了。是因自己之前无意中窥破了他们的某次行动?还是 他们已怀疑到自己的身份?
这次失败的当众行刺,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码头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当晚,棚屋内。
“他们动手了。”白芷布下隔音结界,神色凝重,“虽伪装成帮派仇杀,但那乌光上的死气,与那晚仓库区的气息同源。是影刃无疑。”
杨尘点了点头,擦拭着手中一块普通的粗麻布,眼神锐利:“他们极为谨慎,一击不中便立刻远遁。看来我们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至少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四海帮与鱼叉帮的冲突虽被我们利用,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必须尽快联系上星辉长老。”白芷道,“我们在码头人手太少,情报不足,太过被动。”
就在这时,棚屋那扇破旧的木门上,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击声。
杨尘与白芷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这是星辉长老与他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杨尘悄然来到门后,压低声音:“风急浪高。”
门外传来一个同样压低、却带着激动的声音:“正可扬帆!”
暗号对上!
杨尘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只见外面站着的,竟是白天被他所救的年轻苦力小石头!此刻他脸上哪还有半分白日的惊恐与憨直,眼神清明,带着一丝不符年龄的沉稳。
“盟主,白姑娘,属下暗星丙七,奉星辉长老之命特来联络!”小石头快速低语,递过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
杨尘接过石子,神识微微一探,里面正是星辉长老留下的信息,包含新的更安全的联络地点、部分集结的兄弟名单,以及一条重要情报——
影刃受雇于四海帮,但其真正目标,疑似与巡天盟暗中追查的逆盟核心人物有关!四海帮帮主,可能与巡天盟某位实权人物存在隐秘联系!
看着这条情报,杨尘眼中寒光乍现。
原来如此!四海帮不仅仅是地头蛇,更是巡天盟伸向码头区域的爪牙!而影刃,则是他们借来清理障碍、追查逆盟的刀!
码头的浑水,比预想的更深!
“告诉长老,我们已知晓。按计划,明日丑时,新地点汇合。”杨尘沉声道。
“是!”小石头,或是说暗星丙七,重重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棚屋外的黑暗中。
杨尘握紧那枚石子,看向窗外漆黑如墨、却暗流汹涌的码头夜色。
风云已起,潜龙即将出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