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梦境破碎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幽蓝的水汽如蜃楼般消散,显露出其后更加幽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水域。之前的寂静被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沉闷所取代。水流变得异常沉重,推动前行所需的力量倍增,连水麒麟优雅划动的蹄影都显得有些滞涩。
“水变了。”南烟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她指尖掠过水流,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与“贪婪”,“这水……好像在吸食我的灵力!”
无涯尝试运转功法,眉头紧锁:“不错,气血运行也受阻,如同陷入泥沼。”
花晨子脸色微白,他的木灵生机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仿佛被无形的饕餮啃噬:“此地水灵之气……毫无生机。”
晟竹道长目光扫过四周,水面之下不再是泛着微光的矿石,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漆黑,深不见底。他沉声道:“小心,此乃‘弱水’之域。《道源》有载,‘弱水三千,非鸿毛不浮,非仙神难渡’,其性至阴至沉,能蚀灵噬魂。”
话音未落,前方原本相对平静的弱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形成,疯狂拉扯着周围的一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那漩涡深处,猛地窜出无数条似虚似实的、由纯粹弱水凝聚而成的漆黑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扭曲着、缠绕着,向着四人一兽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其吞噬。
“防御!”晟竹道长大喝,拂尘急舞,太极八卦清辉骤然亮起,化作光罩护住众人。
然而,那弱水触手碰触到清辉光罩,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道长的护体清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这弱水竟连纯粹的道家真元都能侵蚀吞噬。
无涯怒吼,日耀延辉剑气暴涨,一剑斩断数根袭来的触手,但被斩断的触手瞬间化作更多、更细密的黑色水蛇,再次扑上,而且他的刀罡消耗极大,在这弱水之中恢复速度却慢得令人绝望。
南烟剑光如电,却难以彻底斩灭这些无形无质的弱水化身,反而觉得斩仙剑的灵光都在被快速吸走。花晨子催生的藤蔓刚一出现,便被弱水腐蚀枯萎,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阻碍。
水麒麟发出愤怒与痛苦的嘶鸣,它周身的祥瑞蓝光成为弱水触手最主要的攻击目标,无数触手缠绕而上,疯狂地吞噬着它的水灵之力,让它原本光滑璀璨的鳞甲都变得有些黯淡。
四人一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他们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贪婪无比的黑色流沙之中,每一个动作都消耗巨大,而对手却无穷无尽,越杀越多!
更要命的是,弱水那侵蚀神魂的特性开始显现,疯狂的低语、绝望的幻听开始钻入脑海,试图再次引动他们的心魔。
“这样下去不行!”无涯一刀劈开身前大片触手,喘着粗气吼道,“这鬼东西根本杀不完,我们的力量消耗太快了。”
晟竹道长脸色凝重,不断加固着摇摇欲坠的清辉护罩,沉声道:“弱水有源,必有其核心操控之物或阵法节点,必须找到并破之!”
然而,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翻涌的弱水与无尽的触手,根本无法分辨源头在何处。
水麒麟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它猛地人立而起,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暂时震开周身的触手,那双睿智的眼睛看向晟竹道长,又看了看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传递出一股决绝的意念。
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下一刻,水麒麟猛地将背上的四人向前方一处相对稳定的水域奋力一甩,同时,它额间独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太阳般炽烈的蓝色光芒。
“水麒麟!”花晨子惊呼。
只见水麒麟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决绝的蓝色流星,逆着无数扑来的弱水触手,猛地向着斜下方那最深邃、最黑暗的漩涡中心冲去。
它竟要以自身为饵,以本源之力,强行冲击弱水的核心。
“不!回来!”南烟失声喊道。
无数弱水触手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瞬间层层叠叠地将水麒麟彻底淹没,那蓝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弱水中疯狂闪烁、挣扎,如同风暴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它的牺牲并非徒劳,就在它冲入核心漩涡的瞬间,所有弱水触手的行动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和混乱,仿佛力量被强行牵引回了核心。
而就在这一刹那,晟竹道长敏锐地捕捉到,在原本水麒麟冲向的位置稍后一点,有一块看似与其他漆黑礁石无异的巨大墨色晶石,其上一道极其隐晦的符文一闪而逝。
“在那里!”道长眼中精光暴涨,毫不犹豫地将残存的所有真元灌注于拂尘之中,“无涯、南烟,助我!”
无涯和南烟瞬间明白,强提最后的力量,双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光柱,为道长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晟竹道长的神光拂尘如同银河倒卷,万千银丝凝聚成一点极致的寒芒,携带着破法诛邪的无上道韵,精准无比地点中了那块墨色晶石。
咔嚓——!一声清脆得如同冰川断裂的巨响。
那墨色晶石猛地炸裂开来。核心处,一枚不断旋转、散发着无尽吸力的黑色珠子暴露出来,随即在道长的全力一击下,轰然破碎。
整个弱水之域剧烈地震荡起来,所有翻涌的漩涡、肆虐的触手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失去支撑般,哗啦啦地崩溃瓦解,重新化为普通的、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具有攻击性的漆黑水流。
弱水大阵,破了。
然而,四人却无暇庆幸,目光焦急地投向那渐渐平息的漩涡中心。
蓝色的光芒微弱到了极点。水麒麟的身影缓缓浮沉上来,它原本神骏的身躯此刻布满伤痕,鳞甲碎裂多处,光泽黯淡,那双温润的眸子也紧闭着,气息微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它额间的独角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
为了破阵,它几乎耗尽了本源之力,遭受了重创。
四人迅速游到它身边,花晨子立刻将所剩无几的生机之力渡过去,南烟取出最好的伤药,无涯小心地托住它庞大的头颅,晟竹道长则以精纯道元护住它的心脉。
“老伙计……撑住……”晟竹道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水麒麟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四人无恙,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用头轻轻蹭了蹭道长的手,然后再次昏睡过去。
四人看着为了救他们而重伤濒危的水麒麟,心中充满了感激、愧疚与滔天的怒火。
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水麒麟,继续向前。穿过逐渐恢复正常的水域,前方景象再次变幻,出现了一片由无数巨大、冰冷、光滑的水晶簇构成的森林。
每一根水晶都如同一面镜子,倒映出他们疲惫、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身影,也倒映出这片水域深处,那座越来越近、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水灵宫。
水冷香的“礼物”,果然一份比一份“精彩”,一份比一份致命。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水晶都要冷硬,比任何刀刃都要锐利。这份“厚礼”,四人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