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的密信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林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朝中有变,北燕使团抵达……这分明是一套组合拳,目的就是在他回京之前,将水搅浑,甚至将他这个“功臣”彻底按死。
凉州已成是非之地,绝不能久留。
“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收拾行装,伤员能走的全部跟上,重伤者暂留凉州驿馆,由都督府代为照料,半个时辰后出发!”林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雷豹、王狗剩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林凡前所未有的凝重脸色,都知道出了大事,二话不说,立刻行动起来。
当林凡去向高望辞行时,这位凉州都督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和“挽留”。
“林指挥使何必如此匆忙?弟兄们伤势未愈,再多休整几日也无妨嘛。”高望捋着胡须,一副关切模样。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急迫:“多谢都督美意只是刚接到京城急报,陛下有要事相召,不敢耽搁,必须即刻返京。”
他将“陛下有要事相召”几个字咬得略重,观察着高望的反应。
高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哈哈一笑:“既是陛下相召,那老夫就不便强留了。秦长史,替本督送送林指挥使,再调派一队精锐骑兵,护送林指挥使一行出凉州地界。”
“是!”秦韬躬身领命。
林凡心中冷笑更甚。派兵护送?是护送还是监视,亦或是……确保他们按照某些人预设的路线走?
但他没有拒绝,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有劳都督,林凡告辞!”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与来时相比,人数又少了一些,重伤员留在了凉州,但剩下的皆是能战之士,虽然疲惫,但眼神锐利。秦韬果然带着一百凉州骑兵“护送”在侧。
苏浅雪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肃杀的队伍和那些看似护卫、实则眼神闪烁的凉州骑兵,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一段路,开始了。
队伍出了凉州城,一路向东,速度极快。秦韬和他的一百骑兵果然只是“护送”,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甚至在经过一些险要地段时,还主动前出警戒。
但林凡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北燕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绝不可能让他们如此顺利地接近京城。
第三天傍晚,队伍抵达凉州与关中交界处的最后一座大城——渭南。只要过了渭南,便是关中平原,京畿重地,再想大规模截杀,难度将成倍增加。
渭南守将显然也已接到消息,出城迎接,安排宿营,一切如常。秦韬在此与林凡告别,带着一百骑兵返回凉州复命。
看着秦韬离去的背影,林凡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凉州方面撤走了,这意味着,如果还有袭击,必然发生在今晚,或者明天离开渭南之后。
“头儿,有点不对劲。”雷豹凑过来,独眼扫视着寂静的营地方向,“这渭南守将也太客气了点,营地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王狗剩也溜达回来,小声道:“大人,我看了,营地外围的哨卡布置得中规中矩,但有几个暗哨的位置……太明显了,像是故意摆出来给人看的。”
林凡眼神冰冷,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渭南大营,看似安全,实则暗藏杀机。那守将的笑容背后,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告诉弟兄们,今晚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武器放在手边。值守人员增加三倍,暗哨由我们自己人安排。”林凡沉声下令,“另外,把苏先生接到我旁边的营帐。”
“是!”
夜幕降临,渭南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刁斗声。武德司和白狼族战士所在的区域,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
林凡坐在营帐中,横刀置于膝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一切细微动静。隔壁营帐里,苏浅雪也未曾入睡,和衣躺在榻上,手中紧握着一个小小的药囊。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后半夜,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突然——
“咻——!”
一支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从营地外射入夜空,在空中炸开。
几乎在火箭炸开的同时,营地四周猛地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响起。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涌出,向着武德司的营区发起了猛攻。
“敌袭!结阵!”林凡猛地睁开眼,抓起横刀冲出营帐。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袭击者数量极多,而且装备精良,攻势凶猛。他们显然对营地布局极为熟悉,避开了其他区域,直扑林凡他们所在的核心位置。
更让人心寒的是,原本应该护卫营地的渭南守军,此刻却像是消失了一般,只有零星的抵抗声,大部分区域一片死寂。
“他娘的!果然有诈,渭南守军跟他们是一伙的。”雷豹挥舞着横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怒吼道。
“保护苏先生,向东南角突围,那里靠近马厩。”林凡临危不乱,瞬间判断出形势。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突围。
武德司和白狼战士虽惊不乱,立刻结成紧密的阵型,一边抵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一边向着东南方向艰难移动。
袭击者中不乏高手,不断冲击着阵型。不断有缇骑和白狼战士倒下,鲜血染红了营地的土地。
林凡冲杀在最前面,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雷豹和狼贲护住两翼,王狗剩则带着几个好手死死护住马车。
苏浅雪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兵刃交击的声音和濒死的惨嚎。她脸色苍白,却没有惊慌,反而异常冷静地计算着什么。
就在队伍即将冲到马厩附近时,前方突然出现数道气息格外强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瘦高,手持一对奇形短戟,眼神阴鸷如鹰。
“林凡,留下那个女人,可饶你不死。”那瘦高男子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林凡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知道遇上了真正的硬茬子。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真气催动到极致,横刀遥指对方:“想要人,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冥顽不灵!杀!”瘦高男子冷哼一声,双戟一摆,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林凡。
他身后的几名高手也同时扑上。
“你们的对手是我!”雷豹狂吼一声,独眼赤红,如同疯虎般迎向其中两人,狼贲也咆哮着挥刀挡住另外一人。
瞬间,最激烈的战斗在马厩前爆发,
林凡与那瘦高男子战在一处,刀戟相交,火星四溅。那瘦高男子武功奇高,双戟招式诡异狠辣,力道更是大得惊人,竟与全力施为的林凡斗得旗鼓相当。
另一边,雷豹和狼贲也陷入了苦战,袭击者的高手数量明显多于他们。
王狗剩那边压力更大,普通的袭击者如同潮水般涌来,护卫马车的缇骑不断倒下,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马车车厢猛地炸开。木屑纷飞中,苏浅雪的身影如同轻烟般掠出,双手连扬,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周围涌来的袭击者。
“啊啊啊!”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那些被银针射中的袭击者,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苏浅雪脸色更白,显然这一下对她消耗极大。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倒下,手中又扣住了几枚黑色的弹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袭击者的攻势为之一滞。
那与林凡缠斗的瘦高男子也是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苏浅雪还有如此手段,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瞬。
“好机会!”林凡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刀势陡然变得狂暴无比,完全不理会自身防御,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横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惊鸿,直劈对方面门。
那瘦高男子被林凡这突如其来的搏命打法逼得手忙脚乱,仓促间举戟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瘦高男子被林凡这蕴含了全部力量和真气的一刀劈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握着短戟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撤!”眼看事不可为,这瘦高男子倒也果断,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其他袭击者见状,也纷纷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营地中央,只剩下林凡一行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满地狼藉的尸体。
林凡以刀拄地,微微喘息着,看着那瘦高男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此人武功之高,绝不在他之下,究竟是北燕派来的,还是……
他回头看向苏浅雪,她正扶着破损的马车车厢,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没事吧?”林凡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苏浅雪摇了摇头,虚弱地道:“快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渭南守军随时可能‘醒来’……”
林凡心中一凛,知道她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
“清点人数,带上伤员,抢马,立刻离开这里!”林凡嘶哑着下令。
幸存下来的众人不敢怠慢,迅速行动起来。此战又折损了十余人,伤员数量再次增加。他们抢来了几十匹战马,将重伤者扶上马背,也顾不上收拾战友的遗体,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冲出了死寂的渭南大营,向着东方,亡命奔逃。
身后,渭南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喧嚣的人声和马蹄声,仿佛刚刚“醒来”。
林凡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城墙轮廓,咬紧了牙关。
京城,就在前方了。但这最后一段路,注定要用鲜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