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刚把永昌伯那点破事按下去,觉得屁股底下的侯爷椅子稍微凉快了点,还没等他喘匀气儿,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腊月里的炸雷,直接把整个京城给劈懵了。
北境,狼烟骤起!
盘踞草原多年的鞑靼部落,趁着秋高马肥,集结了数万铁骑,悍然南下,突破边关防线,连破两座军镇,兵锋直指北方重镇——燕云城。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带着血色,一路冲进皇城,砸在了所有朝臣的心头上。
一时间,京城震动,人心惶惶。
林凡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侯府后院督促王狗剩练功,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鞑靼南下了?燕云城危矣!”他脸色骤变。燕云城是北方门户,一旦有失,中原腹地将直接暴露在鞑靼铁骑之下,后果不堪设想。他在边境待过,深知鞑靼人的凶悍和边军的不易。
“侯爷,这下可糟了!”王狗剩也慌了神,“听说鞑靼人这次来得特别凶,边军……边军好像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林凡咬着牙,眼神锐利起来。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边境危机,更是朝堂风暴的开端。老皇帝病重(这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林凡从慕容臻和高无庸的态度里能感觉到),太子未正式册立,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外敌入侵,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天崩地裂。
果然,第二天的大朝会,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金銮殿上,老皇帝强撑着病体端坐龙椅,但脸色蜡黄,时不时掩嘴低咳,谁都看得出已是强弩之末。高无庸垂手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
朝臣们分列两旁,一个个表情严肃,心思各异。
兵部尚书首先出列,详细禀报了军情,情况比传闻的更加严峻。鞑靼主力围攻燕云城,守军伤亡惨重,急需援军。同时,鞑靼还有数支偏师在边境其他方向游弋劫掠,牵制各方兵力。
“陛下!”兵部尚书声音沉重,“燕云城乃北疆锁钥,万不可失。臣请陛下速发援兵,并选派大将,总督北境军务,以退强敌。”
话音刚落,朝堂上立刻炸开了锅。
“臣附议!”一位老将军须发皆张,慷慨陈词,“鞑靼欺人太甚,必须立刻调集京营、各地卫所精兵,火速北上,与边军内外夹击,定要叫这群蛮子有来无回。”
这是主战派,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但立刻就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陛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户部尚书站出来,一脸苦相,“国库……国库近年来连番用度,剿灭逆党又耗费甚巨,如今存银已然不多。大军一动,钱粮何来?况且,京营精锐乃拱卫京师之本,岂能轻动?若京师有失,谁能担待?”
这是主和派,或者说,是主张稳妥防守的一派,理由也很充分,没钱,而且担心京城安危。
“钱钱钱!就知道钱!边关将士在浴血奋战,你们却在这里算计几个铜板。”主战的老将军气得胡子直翘,“没有边关,哪来的京城安稳?”
“李老将军此言差矣,打仗岂是光凭血气之勇?若无充足粮饷,大军未至边关恐怕就已哗变。”户部尚书据理力争。
“可以加征赋税……”
“加税?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此时加税,恐生内乱啊。”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把个庄严的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还有一些官员则沉默不语,偷偷观察着龙椅上老皇帝和几位重量级皇亲国戚的脸色。
林凡站在勋贵的队列里,位置比较靠后,冷眼看着这场争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单纯的战和之争?背后牵扯的是兵权、财权的分配,以及……未来的从龙之功。
主战派多半是军中宿将,或者与边境将门关系密切的官员,他们希望借此机会掌握兵权,立下军功。而主和派(或者说稳妥派)则多是文官,或者与江南财阀有联系的官员,他们不希望战争影响现有的利益格局,更担心大规模调兵会引发内部权力失衡。
更重要的是,谁挂帅出征?这几乎等同于拿到了未来一段时间内,帝国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的指挥权。在储位未定的敏感时期,这份兵权落在谁手里,至关重要。
林凡注意到,几位郡王和年长的皇子(虽然势力大不如前,但仍有影响力)眼神闪烁,似乎各有盘算。而徐渭站在文官队列中,眉头微蹙,却没有轻易发言。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老皇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即将发作之际,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出声的,正是站在皇子队列首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臻。
他终于不再隐藏,正式走到了台前。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深居简出、却在此刻突然发声的嫡子,会说出什么话来。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抬了抬手:“讲。”
慕容臻走出队列,躬身一礼,姿态从容不迫:“父皇,诸位大人。北境危急,社稷动荡,儿臣以为,战,必须要战。燕云城绝不能丢,鞑靼气焰必须打下去,否则国将不国。”
他先定下了基调,主战,这让主战派的将领们精神一振。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然而,李尚书(户部)所言,亦不无道理。国库空虚,民力疲敝,乃实情。大规模征调京营与各地卫所,耗费巨大,且易引起内地动荡。”
这下,主和派的人也竖起了耳朵,想看他有什么高见。
“因此,儿臣以为,此次援救北境,当以‘精’、‘快’、‘准’为要。”慕容臻声音清晰,回荡在大殿,“不必劳师动众,大规模征发民夫,加征税赋。可从京营中抽调三万至五万精锐骑兵,配属部分擅长沙漠戈壁作战的步兵,由一员智勇双全、熟悉边情的大将统领,携带足够支撑一到两月作战的粮草辎重,轻装疾进,直奔燕云城。”
“其战略目标,并非寻求与鞑靼主力进行旷日持久的决战,而是以解燕云城之围为首要,伺机歼敌一部,挫敌锐气。同时,严令各地边军坚守关隘,清野固守,配合援军行动。如此,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可最大限度节约国力,稳定民心。”
这番言论,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军事必要性,又兼顾了财政现实,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折中方案。不少中间派的官员都暗暗点头。
“至于挂帅人选……”慕容臻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资深将领,最后却出人意料地落到了勋贵队列的后方,“儿臣以为,忠勇侯林凡,或可当此重任!”
“什么?”
“林凡?”
“他?一个幸进之辈,毛头小子,怎能统帅大军?”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慕容臻这个提议惊呆了。
就连林凡自己也懵了,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让我挂帅?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他妈是能打,但最多带过几百人的小队,几万大军?还是在这种国战级别的战场上?这玩的也太大了吧。
几位资深老将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们争了半天,没想到太子居然推荐了这么一个毫无资历的年轻人。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侯爷立刻站出来反对,“林侯爷勇武过人,忠心可嘉,但毕竟年轻,缺乏统兵大战的经验。此乃国战,关系社稷存亡,岂能儿戏。”
“是啊殿下,林侯爷从未独立指挥过大军团作战,如何能服众?如何能应对战场瞬息万变?”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慕容臻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回应道:“诸位大人所言极是。林侯爷确实年轻,资历尚浅。但诸位可还记得,兰芷轩他单刀护驾,宫门前他力抗叛军?其勇武、胆识、临机决断之能,有目共睹。他曾在北境从军,对边情、敌情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忠于父皇,忠于朝廷,绝无二心。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绝对信任、敢于任事、能打破常规的将领。而不是一个可能瞻前顾后、或者……别有心思的统帅。”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让几位原本跃跃欲试的老将脸色微变,不敢再轻易开口。慕容臻这是在点明,兵权必须掌握在绝对忠于皇帝(和他)的人手里。
老皇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林凡身上,声音沙哑而疲惫地开口:
“林凡。”
林凡一个激灵,赶紧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太子举荐你……挂帅出征,解燕云城之围。”老皇帝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你……敢不敢接这个担子?有没有……这个胆子?”
整个大殿的目光,如同无数道聚光灯,瞬间全部聚焦在林凡身上。
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林凡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也是一个天大的机遇。接下了,成功了,他将一步登天,成为帝国真正的擎天玉柱,太子的头号心腹。失败了,或者稍有差池,不仅他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可能还会连累慕容臻,甚至导致边境崩盘。
他能感觉到那些老将不屑、质疑、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徐渭等人隐含期待的眼神。
他猛地抬起头,迎向老皇帝和慕容臻的目光,眼神中的慌乱迅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妈的,拼了!老子本来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怕个鸟。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朗声道:
“陛下!太子殿下!鞑靼犯境,屠我百姓,占我疆土,凡我大燕子民,皆与之不共戴天。”
“臣,林凡!虽才疏学浅,资历不足,但蒙陛下与殿下信重,授此重任,敢不效死?”
“这担子,臣接了!这胆子,臣有!”
“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解燕云城之围,挫败鞑靼兵锋,臣……提头来见!”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在整个金銮殿内回荡。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无论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都被林凡这股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气势所震慑。
老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良久,蜡黄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虽然没什么力气),嘶声道:
“好!朕……准奏!”
“即册封忠勇侯林凡为征北大将军,总督北境一切军务,赐天子剑,节制北境诸军!京营骑兵三万,步卒一万,即日拔营,驰援燕云!”
“林凡,朕……和太子,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臣——领旨!谢恩!”林凡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沸腾的战意和决心。
朝会散去,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忠勇侯林凡,那个曾经的“皇帝恶犬”,摇身一变,成了手握数万雄兵,总督北境军务的征北大将军。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惊呆了。有人觉得陛下和太子疯了,有人觉得林凡不自量力。但也有人,从这个任命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太子慕容臻,已经开始毫无保留地启用自己的人了,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林凡走出皇宫,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荒诞而又真实的梦。
他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虎符和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的天子剑,苦笑一声。
“妈的,这下好了,椅子是不烫屁股了……”他低声自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凝重,“直接他娘的坐到火山口上了!”
北境的风雪,鞑靼的铁骑,还有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一场真正的大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