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慢了半个地球,传回507所时,已经是京城的深夜。
指挥室里烟味混着机油和咖啡的苦味,呛得人脑门发紧。刘振国和姜芸,连同几个熬红了眼的核心参谋,正死死盯着巨大的电子沙盘,为五郎镇那屁股大的地方,规划着一条比头发丝还精细的运输线。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加密通讯请求撕裂了凝重的空气,屏幕上跳出的“欧洲S级紧急事态”字样,让整个指挥室瞬间死寂。
“……你说什么玩意儿?老张让怪物给打了?”刘振国一把薅过通讯兵的耳机戴在自己头上,吼出来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磨骨头,“他伤着没有?!”
耳机那头顿了半秒,才传来一个压抑着震惊的汇报声:“报告主任……张道长,毫发无伤。根据瑞士方面透出的……非正式情报,张道长……只用了一拳,就把那东西给……打回去了。”
“一拳?”刘振国那张写满疲惫和焦虑的脸,罕见地僵住了。
指挥室里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活见鬼的表情。在座的人谁不知道张鼎玉是高人?雷法通玄,符箓通神,可谁见过他跟人动过手?在他们的概念里,老道长那是“法爷”,不是“战士”啊!
“……瑞士人说,那玩意儿是他们当地传说里的魔兽,叫‘木头莫斯’。现在,他们对张道长所谓的‘中国功夫’,兴趣浓得能滴出水来,已经把对他的监控提到了绝密级。”
“这帮孙子想干嘛?扣着我们的人不撒手了?”刘振国终于反应过来,一巴掌狠狠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八九不离十。”通讯兵汇报道,“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保护关键证人’、‘协助调查超自然生物’,实际上就是耍流氓,大使馆的人再去交涉,连门都进不去了。”
“放他娘的屁!”刘振国气得像头困在笼里的老虎,在指挥室里来回兜圈子,“一帮穿西装的强盗!不就是看老张露了手绝活,想抢过去当他们的核武器用吗!”
“主任,先别上火。”一直沉默的姜芸忽然开口,她指尖在冰凉的电子沙盘上轻轻一点,一圈涟漪散开,“换个角度想,这未必是坏事。”
刘振国猛地刹住脚,瞪着她:“怎么说?”
“之前,他们怀疑张道长是间谍。这个身份,我们是泥巴掉进裤裆里,说不清。但现在,道长自己把桌子掀了,”姜芸的眸子在幽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他从一个需要被审讯的‘嫌疑人’,变成了一个他们做梦都想得到的‘超凡样本’。棋盘上,我们从被动防守,变成可以主动叫将了。”
“你的意思是……”
“给道长一个他们惹不起的身份。”姜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把他捧成神!”
刘振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他妈的,高!你这是要给瑞士人送去一个活的‘东方教皇’啊!就这么办!马上联系宗教事务局和道教协会,我们官方出文件,册封张鼎玉‘紫袍天师’!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扣下的,是一位东方宗教的活圣人!”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瞬间在全球的外交和情报网络中引爆。
中方的外交辞令前所未有的强硬,谴责瑞士方面“对一位国宝级的宗教领袖进行非法拘禁,是践踏宗教自由的野蛮行径”。
梵蒂冈罕见地发表声明,对“一位展现了神性的东方兄弟”的境遇表示“严重关切”。
网络上,一张张鼎玉仙风道骨的照片配上“东方圣徒在瑞士遭软禁?”的标题,迅速引爆了舆论。
瑞士联邦情报局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他们本想偷藏一个宝贝,结果对方直接把宝贝供上了神坛,还敲锣打鼓让全世界来看。这下,张鼎玉成了一尊烫手的神像。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世界好像疯了。德国黑森林里窜出了狼人,法国下水道里捞出了人鱼,意大利古堡里闹起了吸血鬼……消息真假难辨,各国的烂摊子都一堆,相比之下,那个还算“讲道理”的中国道士,似乎也不是非扣下不可了。
最终,在多方角力下,瑞士人选择了妥协。他们同意张鼎玉离境,条件是将其列入一份国际“特殊人才观察名单”。中方半推半就,算是给了个台阶。
半个多月后,当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前来接机的姜芸看见张鼎玉时,他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一脸出神,似乎在给自己算卦,看看这趟下山是不是冲了太岁。
“张天师,欢迎回家。”姜芸笑得像只偷着鸡的狐狸,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天师?”张鼎玉接过茶杯,哭笑不得,“贫道可担不起。”
“担得起,官方认证的。”姜芸眨眨眼,压低声音,“以后,我们507所新成立的‘道家典籍修复组’,可就全仰仗您老人家镇场子了。对外,您是指导工作的大宗师;对内嘛……您是我们最后的定海神针。”
张鼎玉看着手里温热的茶,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这条船绑得更紧了。茶是好茶,就是有点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