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味道?是腥到发苦的腐肉味,混着高空稀薄的、冰冷的铁锈味。
风从破洞灌进来,不是吹,是抽打。赵美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从这具躯壳里扯出去了。
那三颗畸形的鸟头,六只红宝石般的眼睛,每一颗里都倒映着一个渺小、扭曲、正在尖叫的自己。利齿间的涎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马上就要滴到她的脸上。
吼声?枪声?警报?听不见了。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脏擂鼓的闷响,咚、咚、咚……快得像是要炸开。
空白?不,脑子里没有空白,只有一片血红。恐惧已经满溢,从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然后,蒸发了。
纷乱的血色中,一张脸孔硬生生挤了进来——秦政。他皱着眉,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念叨什么,听不清。对了,他塞给自己一个锦囊,神神叨叨的。“不到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赵美姬看着眼前即将闭合的、深渊般的巨颚,忽然很想笑。这还不算,什么算?
但她没有去摸那个锦囊。那双几乎被泪水和狂风糊住的眼睛里,她必须自己面对这一切。
她松开了手。
指甲翻折的剧痛像是迟来的信号,终于抵达大脑。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狂风猛地拽向那片腥臭的黑暗。就在整个人要被吞噬的前一刻,她抬起了右手,迎着那张嘴。
那怪鸟再强也是肉身,她不相信碳基生物能抵抗住5000度高温。
她的指尖,沁出了一滴“光”。不是灯光,不是星光,那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将一切色彩都吸进去的“白”。
这一击,她将自己的全部灵力都融了进去,没有技巧,只是纯粹的火灵力输出。
“给我滚!”赵美姬在心中咆哮。
那滴“光”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烙在了罗罗鸟正中那颗脑袋的眉心。
世界,绝对安静了三秒。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什么都没有。那头不可一世的凶鸟,动作戛然而止。六只眼睛里的凶光,像被掐灭的烟头,瞬间黯淡下去,变成浑浊的灰。
然后,它死了。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是……存在被注销了。它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僵硬地、笔直地,从破口处滑落,坠向云海。
在它眉心,一个指头大小的圆孔,仔细查看,却发现仅仅烧毁了外皮。从外观上来看,连伤口都没发现,似乎那就真的只是个小光点。在下落过程中,这只罗罗鸟在空中莫名自然,很快分解成细小的灰尘。
赵美姬看着机身的大洞,感觉一阵恍惚,这又是直接对灵魂进行伤害吗?我怎么做到的?
蒙展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他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手臂的肌肉都在抽搐。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片雪花。
啥玩意儿?刚刚……那是什么?
虽然他知道赵美姬实力强,据说能从概念上伤害敌人,但是如此诡异的情况让人猝不及防。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破洞外黑影一闪,第二只罗罗鸟嘶叫着扑了进来,目标正是悬在失压区、无处借力的赵美姬!
这次,赵美姬甚至没有看它。她只是有些疲惫地,对着那个方向,挥了下手。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怪鸟的前方,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像夏日午后滚烫路面上的阳炎。
然后,就没了。
那只嘶吼着扑来的罗罗鸟,撞上那片扭曲的空气后,就没了。没有撞击,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缕烧焦的烟。
它就像一个画师在画板上画出的幻影,被一只无形的手,用蘸了松节油的笔,轻轻一抹,就那么……干净、彻底地,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股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臭氧的味道。
“哐当。”
蒙展的配枪掉在了甲板上。他自己都没发觉。
“这就是伟力归于自身吗?”蒙展眼角直抽抽。
第二次攻击虽然看上去比第一次要正常,但是也让人三观尽碎。
此时的赵美姬脸色白得像纸,鼻孔里渗出一缕鲜血,长发在狂风中乱舞,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舱外,那些嗜血的怪物像是见了鬼,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屁滚尿流地掉头就跑,一窝蜂地扎进云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在追赶它们。
刚才还如同地狱的战场,顷刻间只剩下风声。
赵美姬身体一软,直直坠下。
蒙展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扑救动作冲过去,在她撞上地板前将她抱进怀里。入手一片冰凉,还带着神经质的、细微的颤抖。
“秦政……”她嘴唇翕动,像是梦呓,又像是在自嘲,声音轻得像叹息。
说完这两个字,她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蒙展抱着怀里冰冷的女孩,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台发动机在同时轰鸣。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怪物撕开的巨大豁口,又望向远处天边,那些钢铁巨人正在重新靠拢。他猛地腾出一只手,狠狠砸在通讯面板上,接通了507所的最高加密线路。
“总部!‘蜂巢’没事了!鸟……那些东西都退了!但是!”他吼得声嘶力竭,像是在驱散自己脑子里的混乱,“赵美姬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能让她出国的!”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刘振国前所未有凝重的声音:“冷静点,蒙展。有些事情,她必须自己去学,自己适应。”
“这次行动,她这张底牌很重要!你不但要完成任务,也要保护好这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