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喧嚣过后,咸阳城的救灾工作逐渐从紧急应对转入有序恢复。积雪开始消融,露出被严寒蹂躏后的大地,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重建的希望。
一、 朝堂汇总,捐输定策
勤政殿内,一场关于雪灾善后的朝会正在进行。
左丞相李斯手持玉板,正向始皇嬴政做最终汇总:“陛下,据各郡县及诸府署统计,此次雪灾,关中境内共倒塌民舍约八千余间,受灾百姓逾三万户。经全力赈济,发放口粮六万石,盐三万钟,冻饿致死人数已控制在一百人以下。目前,主要官道、漕运均已疏通,各灾区秩序井然,民心渐安。”
这一连串数字的背后,是帝国机器高效运转的结果,也将载入史册,成为始皇朝应对天灾的一次重要记录。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群臣:“诸卿辛苦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就在这时,东方明珠出列,她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声音清越而恭敬:“陛下,朝廷全力救灾,活民无数,恩泽广被。臣蒙陛下天恩,封君食邑,常思报答。今灾情虽缓,然百姓家园重建、恢复生产仍需大量钱粮。臣愿将安稷君食邑未来三年的税收,尽数捐予治粟内史,纳入国库,专项用于此次雪灾之后的抚恤与重建,愿为陛下分忧,助我大秦子民早日渡过难关。”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三年食邑税收!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贵族咋舌的巨款,她却如此轻描淡写又无比郑重地捐了出来!这不仅是大手笔,更是一种极高的政治姿态——她将个人财富毫无保留地注入国家体系,支持官方主导的恢复工作。
李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陛下,安稷君慷慨捐输,实乃忠君爱国之典范,臣以为,当允其请,并昭告天下,以彰其德,亦能鼓励更多有力者效仿。”
嬴政深邃的目光落在东方明珠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坦诚与坚定,毫无沽名钓誉之态。他缓缓开口:“准。安稷君之心,朕已知之。治粟内史,依议办理。”
“臣遵旨!”治粟内史腾立刻应下。
这一捐,不仅解决了部分重建资金的燃眉之急,更将东方明珠的个人义举,升华到了支持国策的层面,其政治智慧,再次让朝臣侧目。
二、 观察入微,缘定冬青
救灾事宜已近尾声,官方的救济点开始陆续撤回。在最后巡视一处即将撤销的粥棚时,东方明珠再次看到了那个男孩。
这一次,他正吃力地帮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丈,将领取的最后一份口粮和一小捆柴火捆扎结实,背在自己瘦弱的肩上,准备送老丈回临时安置的窝棚。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却异常认真,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在那老丈不住的感谢声中,他只是摇了摇头,抿着嘴唇,眼神依旧沉静。
东方明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几日,她或明或暗地观察了他多次:在混乱中让出位置给更急需的人,默默地捡拾散落的柴薪归还,甚至试图帮助疾医照看哭闹的幼童……他像石缝中挣扎求存的小草,坚韧,并且本能地向着阳光,未曾因自身的苦难而扭曲。
陈宝珠也注意到了这个男孩,她轻轻拉了拉东方明珠的衣袖,低声道:“先生,他……他总是一个人在帮忙。”
东方明珠点了点头。她走上前去,在那男孩略显警惕的目光中蹲下身,平视着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男孩沉默着,摇了摇头,紧紧抿着唇,不肯说话,但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过度的早熟和防备。
旁边那位老丈叹了口气,代为回答:“贵人,这孩子是跟着流民来的,听说家里……都没了。是个好孩子啊,就是不爱说话。”
东方明珠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她看中的,不是他的孤苦,而是他在孤苦中依旧保有的那份良善与骨气。她需要的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弟子,一个未来能辅佐宝珠、或许也能为这帝国尽一份力的人,而非仅仅是一个需要怜悯的对象。
她看着男孩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没有家可以回了,是吗?”
男孩身体微微一震,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那么,我给你一个家。”东方明珠缓缓道,“有温暖的屋子,足够吃饱的饭食,可以读书识字,学习安身立命的本事。你愿意,跟我走吗?”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眼神清澈温暖的陈宝珠,再环顾四周这片冰冷的废墟。他紧紧攥着的小拳头,慢慢松开了。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极其郑重地,对着东方明珠,点了点头。
“好。”东方明珠站起身,对陈宝珠道:“宝珠,带他回去,先安顿下来,洗漱用饭。他以后,就叫冬青了。”
三、 帝心默许,前路漫漫
皇宫深处,嬴政听着景琰关于朝会捐输及收养之事的最终禀报,良久,淡淡道:“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融的积雪和露出的一角蓝天。那个女子,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却又总能精准地踩在最恰当的点上。捐输,全了忠义之名;收养,显了仁心之实。她似乎总能将“公义”与“私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抓不到任何错处,反而一次次加深她在朝野民间的声望。
“安稷君……”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封号,目光深远。她似乎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安定”这片他交付给她的“社稷”。
雪灾已过,但留给朝堂的余波与思考,却远未结束。安稷君东方明珠的脚下,道路已然铺开,其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与更莫测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