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罗盘”在陈墨掌心温顺地躺着,暗金色的盘体流转着内敛的星辉,仿佛与他体内的血脉产生了某种永恒的共鸣。他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甚至因这古老神物的认主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雍容与厚重。眉心的血脉符文稳定地散发着淡金光泽,象征着陈氏一族跨越万古的职责,终于再次落在了嫡系传人的肩上。
然而,祠堂外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的轰击声,如同冰水般浇熄了刚刚获得传承的些许振奋。金色广场上,紫阳宗的人显然正在不惜代价地猛攻那由破损罗盘强行打开的入口。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溶洞微微震颤,顶部的尘屑簌簌落下。
“他们攻破入口只是时间问题。”李毅楠沉声道,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这简陋的祠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陈墨紧握罗盘,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能勾连周天星辰的浩瀚力量,点了点头。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罗盘。
罗盘中心那枚星辉指针轻轻一颤,并未指向具体方位,而是投射出一片微缩的、立体感极强的光影图景!那图景显示的,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溶洞,以及溶洞之外那片广袤的古战场废墟,甚至连正在攻击入口的裂云舟和紫阳宗修士的能量光点都隐约可见!
不仅如此,光影图景中还标注出了几条极其隐秘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路径,如同蛛网般遍布废墟,其中一条的出口,赫然指向古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空间褶皱!
“这罗盘……竟能映射此地概貌,并显示隐秘路径!”陈墨眼中闪过惊喜。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条路径!”李毅楠立刻指向那条通往边缘地带的出口,“是我们最快的脱身之路!”
但问题随之而来。如何抵达那条路径的起点?外面已被紫阳宗重重包围,直接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需要有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制造混乱。”陈墨冷静分析,目光落在罗盘投影上那些代表紫阳宗修士的光点,“裂云舟是最大威胁,必须让它无法有效攻击。”
李毅楠看着罗盘,又看了看自己那暂时被罗盘生机之力压制、依旧覆盖着暗金纹路的右臂,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型。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他语速飞快,“陈墨,你能否利用罗盘,暂时引动这废墟中某些残留的、不稳定的能量?比如……那些地缝中的熔岩,或者某些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残骸区域?”
陈墨闻言,立刻明了李毅楠的意图。他闭目凝神,将心神与罗盘更深层次地连接。罗盘之上,星光符文流转的速度加快,那立体的光影图景中,几个区域被特别标注出来,散发出代表危险与不稳定能量的红光。
“可以!东南方三里处,有一片‘泣血晶簇’区域,内部能量极度狂暴,若以特定频率引动,可引发小范围的能量殉爆,足以暂时牵制一部分人手。正北方,靠近我们目标路径的方向,有一处沉寂的‘剑煞之地’,残留着极强的破碎剑意,若被惊扰,会无差别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灵,或许能阻挡裂云舟片刻。”
“好!”李毅楠眼中精光一闪,“你来引动‘泣血晶簇’,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追兵。我去惊扰那‘剑煞之地’,目标是让裂云舟投鼠忌器,无法全力封锁我们的去路!”
“不行!太危险了!”陈墨立刻反对,“那剑煞之地气息凶戾,你孤身前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李毅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有剑鞘护体,对此类剑气剑意有所感应,比你去更合适。而且……”他抬了抬那暗金色的利爪,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弧度,“我这右臂,现在似乎对这类毁灭性的力量,格外‘亲近’。”
他并非逞强。在罗盘生机之力的滋养下,他状态恢复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右臂那源于玄禺妖力与源蚀污染的力量,对于“剑煞之地”那种充满杀戮与破灭气息的环境,非但没有排斥,反而隐隐有种如鱼得水的渴望。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陈墨看着李毅楠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千万小心!一旦得手,立刻按罗盘指引,前往路径起点汇合!”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
陈墨盘膝坐下,双手虚托“周天星斗罗盘”,口中念念有词,是刚刚从血脉记忆中获得的、操控罗盘的古老法诀。罗盘星光大盛,一道无形的、精准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朝着东南方向那片“泣血晶簇”区域扩散而去。
李毅楠则深吸一口气,将太乙青灵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祠堂,沿着溶洞边缘的阴影,朝着正北方的“剑煞之地”疾驰而去。他左手紧握嗡鸣的初代剑鞘,右臂那暗金纹路微微发亮,感知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如同亿万根细针般刺骨的破碎剑意。
溶洞之外,金色广场上。
赵三脸色铁青,指挥着裂云舟和众多修士,轮番轰击那看似薄弱、却异常坚韧的入口屏障。
“再加把劲!那屏障快撑不住了!”他嘶吼着,眼中充满了血丝。镇物、诡异的手臂、还有那突然出现的罗盘……所有的秘密和力量仿佛都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该死的膜!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东南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那片区域的地面猛然炸开,无数血红色的、如同尖刺般的能量晶簇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舞动,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靠近那里的十几名紫阳宗修士猝不及防,瞬间被血色晶簇穿透或被能量波撕碎,惨叫声不绝于耳!
混乱立刻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是陷阱!那边有埋伏!”
“快!分出人手去压制!”
赵三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和裂云舟的部分火力,前去压制那突然爆发的“泣血晶簇”。
然而,祸不单行!
几乎在东南方混乱爆发的同时,正北方,那片原本死寂的、插满断裂石剑的区域,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
“锵锵锵——!”
亿万道破碎、凌厉、充满了不甘与杀意的剑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魂骤然苏醒,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尖啸!这些剑意汇聚成灰黑色的飓风,席卷而出,不分敌我地绞杀着范围内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便是悬浮在那片区域边缘的裂云舟!
“不好!是古剑煞!启动最高防护!”赵三骇然失色,厉声尖叫。
裂云舟舰体光芒狂闪,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瞬间开启!然而,那剑煞飓风蕴含着某种破灭法则的力量,防护光罩在接触到剑煞的瞬间,便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利刃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光芒急速黯淡!
裂云舟庞大的船体被剑煞飓风冲击得剧烈摇晃,船体上瞬间增添了无数道深深的划痕,灵光炮的凝聚过程也被强行打断!
就在这双重混乱达到顶峰的刹那!
溶洞入口处,那一直承受着攻击的屏障,因外部能量场的剧烈变化和攻击力量的分散,终于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破绽!
一直潜伏在祠堂附近的陈墨,眼中精光一闪,手握罗盘,身化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同计算好了一般,精准无比地从那破绽中电射而出,暗照罗盘的指引,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条隐秘路径的起点!
而几乎在他冲出的同时,李毅楠的身影也从那狂暴的剑煞飓风边缘狼狈地倒射而出!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左臂衣袖破碎,持着剑鞘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在引动剑煞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右臂那暗金利爪,却在剑煞的冲刷下显得更加幽暗深邃,仿佛饱饮了鲜血。
他没有任何停留,强吸一口气,朝着陈墨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混蛋!他们跑了!追!给我追!”赵三眼睁睁看着两人如同滑溜的泥鳅般再次逃脱,尤其是看到陈墨手中那散发着神秘星辉的罗盘,更是气得几乎吐血,状若疯癫地咆哮着。
然而,此时的紫阳宗阵营,一部分人被“泣血晶簇”牵制,裂云舟被“剑煞”所困,一时半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沿着那条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遁出了这片封印之地。
片刻之后,当紫阳宗好不容易平息了混乱,裂云舟扛着伤痕强行升空,却早已失去了李毅楠和陈墨的踪迹,甚至连那条隐秘路径的空间波动都已平复。
赵三站在舰首,望着空荡荡的废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坚硬的灵木被砸出一个深坑。
“天机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闪烁着怨毒与贪婪的光芒,“传讯回宗!目标已逃往天机阁方向!请求宗门……不,我亲自去!协调各方势力,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们逃脱!那罗盘,还有那小子的手臂,必须是我紫阳宗的囊中之物!”
裂云舟调转方向,带着不甘与怒火,撕裂空间,朝着天机阁总坛所在的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围绕着“周天星斗罗盘”与最终秘密的、波及更广的风暴,即将在天机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