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同学聚会的争执,像一场短暂的寒流,给初现暖意的关系蒙上了一层薄霜。
林星辰最终在周五晚上,由周铭“陪同”着去参加了聚会。
过程如同预料般拘谨,同学们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周铭如同隐形护卫般不远不近的存在,以及手表上不断跳动的,提醒她归家时限的数字,都让原本期待的放松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离场,回到公寓时,顾夜宸正坐在客厅看一份报告,听到开门声,抬眸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安然无恙后,便又垂下了眼帘,没有任何言语,仿佛她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外出。
没有质问,没有评价,但那无声的掌控一切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星辰感到窒息和委屈。
她沉默地回到卧室,关上门,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心头萦绕着难以排解的憋闷和难以言喻的失落。
接下来的两天,公寓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顾夜宸似乎更加忙碌,待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
林星辰则更加沉默,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抱着那只他悄悄买回来的小兔子玩偶,看着窗外发呆。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太多奢望,协议关系本就不该掺杂个人情感。
可当他否定她的意愿,用冰冷的“安全”逻辑将她与正常的世界隔绝开来时,她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难过。
周一傍晚,顾夜宸准时回到了公寓。
晚餐依旧在沉默中进行。
林星辰小口吃着碗里营养师精心搭配的食物却味同嚼蜡。
就在她准备放下筷子时,顾夜宸却忽然起身,离开了餐厅。
片刻后,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朴素,甚至有些老旧的牛皮纸袋走了回来。
那纸袋与这间奢华公寓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褪色的毛笔字,隐约能辨认出是某个老字号的名称。
他将纸袋轻轻放在林星辰面前的桌上。
林星辰愣住了,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顾夜宸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朴素的纸袋上,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微微绷紧,语气依旧平淡,却罕见地带着一丝……不自然?
“路过,”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才补充道,“顺手买的。”
林星辰更加困惑了。
她迟疑地伸出手,打开散发着淡淡油墨和食物香气的纸袋。
里面是一个方形的,同样朴素的硬纸盒。
掀开盒盖,一股熟悉而诱人的混合着酥油、芝麻和甜馅料的浓郁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块色泽金黄、酥皮层层分明、顶端撒着白色芝麻的荷花酥。
林星辰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荷花酥。
是她家乡那边最有名的老字号点心,也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母亲每次去城里,总会省下钱给她带上一盒。
那酥脆掉渣的外皮,甜而不腻的红豆沙馅,是她关于家和温暖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来到A市读书后,她再也没吃过。
她只是在前几天,看着营养餐时,无意识地带着怀念地对苏晓晓提过一次,说有点想念家乡的荷花酥了。
只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这家老店距离A市有几百公里,根本不可能“路过”。
看着朴素的带着地方特色的包装,分明是特意从原店买来的,甚至可能……是刚出炉不久,还带着烟火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她盯着那盒荷花酥,手指微微颤抖,几乎不敢去碰触。
顾夜宸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当前的气氛。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刻意的随意,却又像是在解释:
“以后想去哪里,”他顿了顿,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我陪你去。”
这句话,不像承诺,更像是一种别扭退让式的宣告。
不再是用周铭“监视”,而是他亲自陪同。
林星辰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他。
他依旧没有看她,耳根处却似乎泛起了极淡的红晕?是她看错了吗?
他这是在……为那天晚上的强硬态度道歉吗?
用这种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爱的方式?
记得她无意中提起的喜好,不远百里弄来她怀念的点心,然后别扭地宣告他以后会亲自陪她?
所有的委屈、憋闷、失落,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盒突然出现的,带着故乡温度和记忆的荷花酥,以及他那句别别扭扭的承诺,悄然抚平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荷花酥。
酥皮极其酥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她小口咬下去,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酥、香、甜、糯,是记忆中的味道,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了,多了此刻萦绕在心头的那份,酸涩又温暖的悸动。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说话。
生怕一开口,那哽咽的声音会泄露她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顾夜宸看着她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
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伸手,将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温水,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
一个无声的带着别扭关怀的动作。
林星辰看着那杯推到面前的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击中。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也熨帖了那颗不安的心。
餐厅里依旧安静,但那股冰冷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却已悄然散去,被一种微妙而暖融的氛围所取代。
一盒看似普通的荷花酥,一句别别扭扭的承诺。
没有鲜花,没有珠宝,没有华丽的辞藻。
但这却是顾夜宸,最直接,也最戳人心的……“道歉”。
林星辰将最后一点酥皮咽下,指尖还残留着香甜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侧对着她,装作在看窗外景色的男人,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起在安静的餐厅里:
“……谢谢。很好吃。”
顾夜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一个字,算是回应。
窗外,夜色渐浓。公寓内,暖黄的灯光下,那盒打开的荷花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见证着这场无声的和解,与某种更深层情感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