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那些粗制滥造的末日电影和游戏里最老套却也最真实的桥段,当希望的曙光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总会以最汹涌的姿态发起反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直升机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投入水潭的两块巨石,瞬间打破了瓦拉布特湾维持了不知多久的死寂伪装。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杰克小组防守的、他们来时方向的车辆迷宫入口。那片由钢铁残骸构成的阴暗角落里,开始传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拖沓声和摩擦声。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黑影在车辆缝隙间晃动,但转眼之间,如同被捣毁巢穴的蚁群,数十个、上百个扭曲的身影从各个角落、车厢底部、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它们嘶吼着,那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呜咽,而是变成了某种渴望血肉的、尖锐而狂乱的咆哮,汇成一股令人心智崩溃的噪音浪潮!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丹尼尔小组防守的入口也传来了同样的动静!更多的感染者从那个幽深的、仿佛通往地狱的通道里涌出,它们互相推挤、践踏,形成两股污浊的、由腐烂躯体和本能欲望组成的潮水,朝着停机坪中央那堆耀眼的篝火,以及火堆旁那无比诱人的“鲜活气息”,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妈的,它们来了!到处都是!”汤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朝着自己防线入口处最先冲出的几个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m16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划破了港口的天际,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感染者应声倒地,头颅或胸口爆开暗红色的血花。但这仅仅是杯水车薪。更多的感染者踏过同伴倒下的身体,速度甚至更快,它们扭曲的脸上只有对血肉的无尽渴望,对子弹和死亡毫无畏惧。
“开火!自由射击!瞄准头部!”杰克咆哮着,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稳定的火舌,每一次短点射都力求放倒一个目标。他必须做出示范,必须稳住阵脚。
激烈的枪声瞬间在停机坪两侧炸响!
李和汤姆依托车辆残骸,拼命地向涌来的感染者倾泻子弹。汤姆一开始还在胡乱扫射,在杰克严厉的呵斥下才勉强改为点射,准头虽然差,但密集的弹雨多少延缓了感染者冲击的速度。老陈则挥舞着钢管,将那些过于靠近、试图从侧面绕过火力网的零星感染者砸倒或推开。
另一侧,丹尼尔、爱丽和玛利亚的压力同样巨大。丹尼尔还算冷静,他用精准的点射封锁着入口最狭窄的区域。爱丽尖叫着,几乎是将手枪里的子弹毫无准头地打光,玛利亚则紧紧握着那根铁管,脸色惨白如纸,只能勉强护在丹尼尔侧翼。
子弹壳如同金色的雨点,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滚入燃烧产生的灰烬中。硝烟味、血腥味、尸臭和轮胎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地狱特有的气体。
然而,感染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两个迷宫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步枪的弹匣很快被打空,更换弹匣的短短几秒钟,防线就岌岌可危。汤姆的一个弹匣已经耗尽,他手忙脚乱地更换,一只感染者几乎冲到了他的面前,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破他的工装裤,幸好杰克及时调转枪口,一个精准的点射将其爆头。
“杰克!子弹消耗太快了!我们撑不住两个方向!”李在换弹的间隙嘶声喊道,他的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污血。
杰克迅速扫视战场。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两侧的感染者潮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而他们的弹药,尤其是步枪子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继续分散防守,最终结果只能是被各个击破,全部葬身于此。
必须集中力量!
“收缩!快收缩防线!”杰克当机立断,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枪声和嘶吼声中响起,“我们退回到二楼!快!交替掩护撤退!李,汤姆,用手雷断后!”
他一边喊着,一边迅速从腰间取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看准自己防守的入口处感染者最密集的区域,用力投掷过去!
手雷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张牙舞爪的尸群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一小片区域,残肢断臂和污血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暂时清空了一小块地方,也为撤退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
“撤退!快!”杰克怒吼着,一边持续射击,一边向后移动。
李和汤姆也如梦初醒,学着杰克的样子,各自朝着涌来的感染者投出了唯一的手雷!
“轰!轰!”
接连两声爆炸暂时遏制了感染者的势头,浓烟和混乱笼罩了入口处。幸存者们抓住这短暂的机会,放弃了一楼防线,拼命朝着那个集装箱建筑的二楼楼梯口狂奔。
丹尼尔小组也看到了这边的行动,立刻有样学样,一边射击一边后撤。众人狼狈不堪地冲上金属楼梯,杰克和丹尼尔留在最后,用最后的子弹压制着试图追上楼梯的感染者。
所有人都退入了二楼的通信室,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八个人挤满,充满了浓烈的硝烟味、汗臭和血腥味。
他们惊魂未定地靠在墙边,通过窗户和门口,看着楼下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两个入口处,更多的感染者涌入了停机坪,它们聚集在火堆周围,朝着二楼的方向发出不甘的嘶吼,有些开始尝试攀爬建筑的外壁,但光滑的集装箱表面让它们难以着力。然而,那唯一的金属楼梯,成了它们最主要的攻击路径,已经有十几只感染者拥挤在楼梯下方,开始向上攀爬!
“妈的!这群该死的鬼东西怎么杀不完?!我们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这些混蛋!”李看着楼下密密麻麻、不断涌动的感染者,气得一拳砸在集装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恐惧过后,是巨大的愤怒和不解。
汤姆瘫坐在地上,抱着几乎打空子弹的步枪,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们怎么办?楼梯…它们马上就从楼梯上来了!”
杰克喘着粗气,目光快速扫过楼下。楼梯是唯一的弱点。他摸了摸腰间,还剩下最后一颗手雷。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让开门口!”杰克低吼一声,众人立刻向室内缩去。他独自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已经爬上楼梯一半、张牙舞爪的感染者,眼神冰冷。他取出最后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并没有立刻投出,而是心中默数了两秒,然后才用力地、精准地将其投掷向金属楼梯与二楼平台连接处的第一个台阶附近!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几乎在落地的瞬间——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在极近的距离炸响!整个集装箱建筑都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将聚集在楼梯上的感染者瞬间撕成碎片,同时,也狠狠地冲击着楼梯与二楼平台的连接结构!
“抓住东西!”杰克在爆炸前就大声警告。
众人死死抓住房间内的固定物,感受着脚下剧烈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的烟尘从门口涌入,呛得人直咳嗽。
当烟尘稍稍散去,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那道唯一的金属楼梯,靠近平台的这一截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甚至部分断裂,与二楼平台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勉强连接,整个结构摇摇欲坠。而楼梯下方,更是布满了感染者的残骸和断裂的金属碎片。后续的感染者试图继续攀爬,但那残破不堪、极不稳定的结构根本无法承受,不断有感染者连同断裂的梯级一起摔落下去。
通往二楼的路径,暂时被彻底切断了。
杰克看着楼下依旧在不断聚集、朝着上方无能狂怒的感染者潮,缓缓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滑坐下来,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一丝疲惫:
“暂时…安全了。接下来,就只能等直升机了。”他抬头看了看集装箱的顶棚,又用力踩了踩脚下坚固的金属地板,“希望我们脚下的这个铁盒子,够结实,能扛得住。”
楼下的嘶吼与咆哮,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提醒着他们,安全,仅仅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