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谈笑睁开眼时,指尖先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他垂眸看向身下,素色锦缎床单已洇出深色痕迹,像一幅不慎晕染的墨画。喉间滚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他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只抬手叩了叩床头的银铃。
他面无表情地叫人过来清理,穿戴好衣物后,人模人样的去上朝。
下朝后皇帝叫住他,他本以为是什么朝堂事,没想到皇帝是让他带林纱出宫一趟。
皇帝的命令,他自然不能不服从。
来到宫门口,林纱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她今日未穿公主常有的华服,只着了件月青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头发也梳成了寻常少女的双环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未施粉黛的脸上,一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光。明明是素净的装扮,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连风似乎都放慢了脚步,绕着她的发梢打转。
谈笑脚步微顿,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直到林纱转过身,望见他时眼睛一亮,朝他挥着手喊“王爷”,他才迈步走过去。脚下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暖,他却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既定的轨道上,朝着早已注定的命运走去——这场始于婚约的缘分,终究是避不开的。
林纱见他走得慢,干脆提着裙摆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父皇都和你说了吧?自从来到这里我还没有出过宫,麻烦王爷了哈。”
谈笑一边往前走,一边侧头看她,见她眼底满是期待,便问道:“公主没出过宫吗?”
话音刚落,林纱脸上的笑意便僵了一瞬,眼神有些闪躲,心里暗道“糟了,说漏嘴了”。她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是说很久没出宫了。”
谈笑并没有深究,跟随着她的脚步朝宫门外走去。
宫门外有他的马车等着,谈笑在马车前站定,正要扶她上车,林纱摆手拒绝,“坐马车多没意思啊,都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谈笑等着她的要求,林纱就指着旁边的一匹马,“要么骑马吧?”
谈笑问,“你会骑马?”
林纱老老实实摇头,脸上却不见丝毫怯意,反而凑到他身边,笑着说:“不会。这不是有你吗?我们骑一匹马不就好了。”
谈笑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玉兰香,心头莫名一紧。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不妥。这样太招眼了,你我虽然已有婚约,但你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这样和男子同乘一匹马上街,会遭人非议的。”
“哎呀,我不在乎。”
林纱说完朝那匹马走去,谈笑拉着她的手臂,“我在乎。”
林纱被他拉着,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看。阳光落在谈笑脸上,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平日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似乎藏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耳根竟还泛着淡淡的红。她看了片刻,直把谈笑看得有些不自在,才收回目光,语气软了些:“那既然你怕别人非议你的话那就算了,那我们走路吧。你看这样行吗?”
谈笑见她这般善解人意,心里反倒有些发怔——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怕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旁人说三道四,坏了名声。可看着林纱澄澈的眼睛,他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侍卫和内侍挥了挥手:“你们都先回去,不必跟着。”
她果然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会儿跑到卖糖画的小摊前,盯着转盘上的龙形糖画挪不开眼;一会儿又被街边卖面人的手艺人吸引,站在旁边看他捏出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偶尔看到飘着香气的糖葫芦,还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甜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在他面前跑来跑去,月青色的裙摆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鲜活得像一幅会动的画。谈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原本紧抿的嘴角,竟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谈笑,快过来。”
此时林纱停在一个小摊前,朝他招手。
他快步走过去,林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身上有钱没?”
他扫了一眼,林纱手上拿着一个兔子面具,眼睛放光,看起来很是喜欢,但她显然是没有带钱,所以想要他掏钱。
这时一旁的摊主说,“小娘子脸小,长得这么好看,特别适合这个面具,小相公要不给她买一个吧。”
大周民风开放,有情人相会在大周是很正常的事,小娘子小相公就是用来称呼未成婚但有情的人的,林纱不知道这个,只以为是普通的称呼,谈笑却是知道的,听到这称呼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吃了蜜一般。
他掏出身上银钱,大方给出去了,对林纱道,“还想要什么,尽管挑。”
“真的?”林纱眼睛都亮起来了。
既然谈笑有钱,她也就不客气,整条街逛了一上午,看到喜欢的就买,买了就往谈笑手里塞,活像现代的小情侣逛街。
而谈笑看着自己满手的玩意儿,脸上划过几条黑线,早知道不那么大方了。但见她开心,他也乐意,一边黑着脸拿过她递来的东西,一边心甘情愿地给她付钱。
街边的柳树随风摇曳,花瓣落在他们身上,林纱拿着兔子面具,偶尔戴在脸上,转过身朝他做个鬼脸;谈笑则提着满手的东西,跟在她身后,眼底的清冷渐渐被温柔取代。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宫墙之外的烟火气,正悄悄将两颗原本疏离的心,慢慢拉近。